第965章 我陪你玩

李葬那只手按在旧袍子上，手心底下那点力气一点一点漫出去，

那点力气底下压着一层精神力，精神力外头又裹着先天一炁，两层拧成一股，从掌心里透过去，

那点力气绕过白发王面的肩膀，钻进他那身旧袍子里，又顺着他身上那点时间法则往上爬，

爬到最后，一层一层的东西从李葬眼前翻过去，

有的是光，有的是灰，有的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空，

那些东西有的翻得快，有的翻得慢，慢的能在眼前停一停，快的只留下一道影子，

那些东西里头有的是他见过的，有的是他没见过的，

见过的那些他不用细看，扫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年头，

没见过的那些他就多看了两眼，看完也没记住几样，

他把眼睛睁着，眼珠子没动，脑袋也没动，

李葬看这些东西的时候，脸上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有眉头一点点收拢，

他手心里那点力气本来是为了撬开这老头子的嘴，看到最后，倒像是顺路看了一眼自家的后院，

空地上那点白蒙蒙的天，一层一层往下沉，

白发王面站在他手底下，一动都不敢动，

“你看见什么了！”

“……”

他看着李葬脸上那点表情，看着那张脸从慢悠悠一点一点收起笑来，

李葬的表情慢慢严肃下来，

他嘴唇动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

“什么这样！”

“……”

李葬把眼睛闭上了一息，又睁开，

他把手收回来，收得很慢，

那点力气顺着指尖退回去，退到掌心里，又散在袖子里，

空地上那点光重新亮起来，一层一层回到刚才那个样子，

那点东西他看明白了，看明白之后，他心里那点火也散了，

这事儿回头再算，眼下还轮不到，

白发王面还在原地站着，等他这一句话的下文，

李葬却没给他下文，

他伸手把袖子抖了抖，转过身，看着白发王面那张老脸，

脸上那点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嫌弃，又像是拿他没办法，

“你个笨蛋！”李葬开口，“事情没弄清楚，就跑过来要死要活的。”

“……”

白发王面被他这句话说的一懵，

他张着嘴，站在那儿，脑子里那点念头全卡住了，

他这趟回来，把能算的都算了，

他算过自己会输，算过自己会死，也算过这条线会怎么拐弯，

他唯独没算过，会被这个人当面骂一句笨蛋，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沟一道一道地抽，

他想开口，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点力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这一趟回来之前，在河底下的岔口边上站了整整一夜，

那会儿他把每一条岔口都看了个遍，才挑中眼前这一条，

他在河底下站了那一夜之后，就没打算回去了，也从来没打算有人能看懂他那点算盘，

现在这条岔口上，冒出来一个他没算过的人，

“你……”

“你什么你！”

“你倒是说清楚！”

“说清楚了你还得问。”李葬摆了摆手，“道爷我没空！”

“……”

李葬抬手朝他挥了挥，

那一下挥得挺随意，像是赶一只落在桌上的苍蝇，

风从空地上卷起来，把白发王面连人带袍子卷在里头，

“你干什么！我不走！”

“站好了！”

白发王面脚底下那片地皮一松，整个人被托着往上抬，

他两只手在身前抓了两下，

抓空了，

“走你！”

那阵风带着他往天边飞出去，越飞越小，最后在天边那点白里没了影，

那阵风落到天边，天边那点白晃了一下，又合上了，

李葬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把袖子拢了拢，

空地上那点风还没散干净，卷着几片白色的碎屑，绕着他转了半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下，脚底下那片地皮平平整整，一点痕迹都没留，

那把老爷椅在空地当中摆着，椅背上的漆磨得发亮，

那老头这会儿飞到什么地界，他没打算管，

飞出去这几千里，路上歇几口气，总能落地，

少了这一根钉子，往后有些事就能顺一点，省得道爷我总惦记，

他转身走回那把老爷椅跟前，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

两条腿重新搭回扶手上，

他坐回去的时候，椅背被压得往后仰了仰，

他把手掌翻过来，摊在自己眼前，

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点东西就是从这只手里翻过去的，

掌心的纹路还在，看着跟平常一样，

他把手合上，又摊开，

他把手掌又合上，指头一根一根收拢，收成一个拳头，抵在自己胸口那枚铜钱面罩下面，

他把那点力气收干净的时候，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湿漉漉的，

面前那片空地上，天还是白的，地还是平的，椅子腿压出来的印子也是浅浅两道，

他伸手在扶手上摸了摸，扶手上那道磨出来的亮痕还在，

这地方的一草一木都跟他熟，

这地方是他自己搭的，白天天光，平地走路，连风都是他自己配的，

今天这风绕着他转的时候，带着一点凉，

今天这地方多了点别的东西，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外头那场结业仪式还停在那儿，那帮小子的手还举着，那面国旗还鼓在半空，

他往那层光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外头那片操场上，袁罡还站在台前，一只手举着，一只手按在台边上，

台底下那些小子还举着右手，那口气喊到一半，就停在那儿了，

李葬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两条胳膊往脑后一枕，

他闭上眼，眼前那点白蒙蒙的天在眼皮底下晃，

一晃，就晃成了一条一条的东西，那些东西他刚才看过一遍，这会儿再看，还是那些，

他没打算跟谁说他看见了什么，这院子的事他一个人扛惯了，

他胸口底下那点魔气还卧着，没醒，也没动，

反正那点东西，急的从来不是他，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越念越觉得顺手，

那半句调子他这会儿又想起来了，自己在椅子上哼了两声，

这一回他没动那老头一根手指头，

往后要是还来，那又是另一回事，

“想要和道爷我玩。”他嘴角慢慢往上挑了挑，“那可以啊，道爷我陪你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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