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道爷来晚了
两边的光越顶越近，近到能看清对面神明的脸。
天神庙那边是梵天，四张面孔全抬着，额间神目睁到最大，毗湿奴的法螺贴在唇边，太阳城那边是拉，身后那轮曜日烧到了极致，光是热的，连雾都在蒸发，赛特把黄沙之杖插进地里，脚下的沙一层一层往上垒，垒成一堵墙。
云上的天兵天将把长枪压得齐齐整整，枪尖连成一线，天鼓一下一下地敲，敲得人胸口发闷。
天庭的战阵没动。
元始天尊站在云阶最前面，拂尘搭在手上，白须被光烤得发亮，他看着底下那片并成一排的外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从两边的光顶到一处到现在，他一步都没有动。
“还等？”洛基小声问。
“等。”索尔说。
“等什么？”
“不知道。”
“你这算什么回答！”
洛基翻了个白眼，把身子往那块碎石上又靠了靠，靠完发现石头被曜日烤得发烫，又赶紧直起来。
索尔没理他。
“要我说，这仗打不起来。”
洛基把嗓子压得更低，“你看两边站得那么齐，谁先动谁吃亏，天底下最难的事就是把一群神明凑到一块儿，凑到一块儿之后，最难的是让谁先迈第一步。”
索尔握着雷锤的手紧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夏思萌站在甲胄后面，手指把袖子捏出了几道褶，她一遍一遍地往头顶那片干净的天上看，看得眼睛都酸了。
他到底还回不回来？
她低下头，把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去，吐到一半——
一阵怪笑从战场边上响了起来。
“嘿……嘿嘿嘿……”
那笑声不大，也不亮，就是那种从嗓子深处一点点磨出来的怪笑，听着很轻，落在耳朵里却让人后脖颈发凉。
两边顶在半空的神光同时停住了。
拉身后的曜日晃了一下，梵天额间那只神目猛地转过去，阿努比斯的兽瞳缩成一条线，洛基脸上的笑僵住，索尔把雷锤抬到一半，停在那儿没放下来。
那笑声是从战场边上一片浓雾里传出来的，雾很厚，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点很淡的红，正一寸一寸地往外透。
透得很慢，像是有人在那片雾里点了一盏灯，又懒得把灯拿出来。
那点红慢慢铺开，先把雾的边缘染成暗红，又把底下的沙地照出一层浅浅的影子，
云上的天兵一阵骚动，枪尖齐刷刷地往那片雾里指，云头上前排的天兵把弓拉开了一半，后排的把手按在刀上，谁也不敢先松手，
“谁？”
赛特把黄沙之杖从地里拔起来，杖头一转，黄沙“哗”地一声堆成一道墙，
“谁在那儿！”
“哎，”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开了口，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叫起来，
“这么久过去了，道爷我都差点忘了这个事情了，不好意思来晚了啊。”
红雾散开。
一道猩红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红袍垂到脚面，铜钱面罩上那两点红光一闪一闪，他一边走一边拍着袖子上的灰，走得慢，走得稳，每走一步，脚底下的沙就往后让开一寸。
“是他！”
“那个疯子又回来了！”
“他刚才不是走了吗！”
【来自拉的‘他怎么又回来了’的僵硬+19999】
【来自洛基的‘这回真被我猜着了’的麻木+9999】
十几位主神的神光齐齐往后退了半尺，退完又觉得丢人，僵在半空里，谁也没敢先收回去。
一尊次神的手指头抖了一下，手里的神器磕在旁边的石头上，叮的一声，把周围几个人都吓了一跳，他自己倒先缩了缩脖子。
他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他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比谁都稳，稳得像是把一段很长的路一步一步走完了。
赛特咽了一口唾沫，杖子往后收了半寸，阿努比斯的手一直没从腰上的秤杆上放下来，两个人谁也没看谁，眼睛却都粘在那个红衣身影上。
天庭那边，元始天尊终于动了，他把拂尘从手上抬起来，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回去，
“来了。”
云阶下面的甲胄里，夏思萌整个人一下弹了起来，她一步蹿到云阶边上，把云头踩得直晃，冲着底下那个红衣身影大喊，
“小葬——！”
李葬抬起头，铜钱面罩的方孔后面那两点红光弯了弯，
“哎——！”
夏思萌在云阶边上看得清楚，底下那十几位主神并成了一排，天神庙的在左，太阳城的在右，
拉那轮曜日悬在最上头，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发白，只有中间那片雾里透出来的红，谁也盖不住。
李葬冲着云上挥了挥手，又转过头，看了看并成一排的十几位主神，眼睛一点一点地眯起来，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咧，
“哟，都到齐了啊。”
“……”
拉身后那轮曜日的光暗了一瞬，梵天额间那只神目忘了合，阿努比斯的兽瞳盯着他，洛基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李葬把袖子拍干净，慢慢走到两片光的正中间，站定，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仰起脸冲着云上喊了一声，
“天尊！道爷我来晚了！”
“不晚。”元始天尊说。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
李葬咧嘴笑了一下，回过头，看了看那一片并成一排的外神，很认真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那咱们接着来！”
云阶上的天兵把枪阵重新排了一遍，前后三排，枪尖压低，前排的人半蹲下去，后排的人把弓搭上，谁也没有出声。
他抬起脚，往那十几位主神的方向走了半步，脚底下的沙让开的地方比刚才宽了一寸。
云上的天兵跟着把身子压低了一层，甲片擦着甲片，响成一片，
天庭的战阵纹丝不动，外神那边也没人退，两边的光在中间那片雾上压着，压得那道炽金屏障都开始发白，
本来该有人先动手的，结果两边都等着对面先动，谁也没动。
雾还在飘，光还亮着，整片战场安静得能听见砂子落在甲片上的声音，可谁都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今天这场架就再没人能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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