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番外二】她的小姑娘
签下离婚协议那天，戚婉乔已经怀孕四个月。
肚子还不显，穿着宽松的外套看不出来。
前夫的目光从头到尾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只匆匆扫了一眼协议，就签了字。
“孩子若是你想生.....”他顿了顿，眼神终于有了一瞬间的闪躲，“就归你吧。我那边……不方便。”
不方便。
戚婉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想笑。
他是净化师，就算只有D级也是星际最受人尊敬的职业，怎么会“不方便”养一个孩子呢？
无非是不想罢了。
不过反正她也没打算将孩子让出去，倒也省了打官司的那步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协议收好，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民政局。
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得她眼眶发酸。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四个月了，还是平的。
可她知道有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她身体里一点一点长大。
戚柠出生时，早产了半个月，小小的，皱巴巴的，哭声却响亮得很，治愈系的医师检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这才让戚晚乔放下了心。
护士把女儿抱到面前时，她看着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就哭了。
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抱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心里对自己说：
没关系，我一个人，也能把她养大。
戚柠三岁之前，最难熬的不是穷，是把女儿寄放在亲戚家时，那种心里的不踏实感。
戚婉乔要赚钱。雪松犬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
女儿太小了，不能一个人在家。
她只能把孩子送到二姐那里，每个月交一笔“照看费”。
二姐倒没说什么，但二姐夫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这孩子亲爹是净化师，多体面啊。跟着净化师，以后上学、工作，哪样不是顺顺当当的？跟着你……唉，你只有一个雪松犬，一个月赚的星币，不如人家顺手一次净化来的多。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戚晚乔也知道，论财力上，她确实现在比不得前夫，但是她的女儿又凭什么给那个人来照顾，更何况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她对这种话倒是不放在心上，但是她怕被女儿听到。
或许潜意识里还是担心女儿会更喜欢跟着跟着亲爹生活，毕竟那可是净化师啊。
有一天傍晚，她去接戚柠。
两岁多的女儿正趴在茶几上，看全息投影里的异能大赛，一边看一遍鼓掌，乐呵呵的。
二姐夫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随口说：“看看就得了，你妈赚那点星币，够你上到高中毕业就不错了。”
在启明星，普通的异能高中学费是很贵的，重点高中的学费反而更便宜。
小姑娘抬起头，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那一刻，戚婉乔站在门口，手攥紧了门框。
那天晚上，她抱着女儿回家，一路上没说话。
雪松犬安静地跟在身后，时不时用鼻子蹭蹭戚柠的小脚丫。
“妈妈。”戚柠忽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嗯？”戚婉乔压下心间的酸涩，轻声应道。
“我不喜欢姨夫。”小姑娘软糯地说，“他说妈妈坏话。”
戚婉乔的脚步骤然顿住，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女儿，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险些落下。
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的眼睛，语气坚定：“那我们以后再也不去了，好不好？”
戚柠歪着小脑袋，满眼疑惑：“那妈妈去上班，我去哪里呀？”
戚婉乔微微一怔，随即揉了揉女儿的软发，
“那妈妈就带着你一起上班。”
从那天起，雪绒绒的背上，多了一个特制的小藤篮。
戚婉乔用粗绳把藤篮牢牢固定在绒绒背上，再用软布带将女儿和自己紧紧绑在一起，仔仔细细检查了无数遍，确保戚柠不会有丝毫危险。
小小的戚柠就坐在藤篮里，小手紧紧抱着她的腰，软糯的小脸贴在她的前胸，跟着她一起驾驭着绒绒，穿梭在城市的上空，掠过林立的高楼与璀璨的街景。
彼时戚柠年纪尚小，在绒绒背上坐不稳。
戚婉乔便始终把她护在身前，让她能安心俯瞰脚下的风景。
软萌的小丫头搭配温顺的雪松犬，反倒成了星际街头一道独特的风景，吸引了不少乘客专程来找她搭车。
......
戚柠从小就格外懂事，乖得让戚婉乔每每想起，都满心心疼。
三岁的时候，她带着戚柠去买菜。
菜市场里人挤人，她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女儿。
戚柠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地跟着走，小短腿迈得飞快。
路过一个卖玩具的摊位，戚柠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几只会发光的小飞龙，在地上跑来跑去，吸引了一群小孩围观。
戚婉乔脚步顿了顿：“想要吗？”
戚柠看了那些玩具一眼，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呀？”戚婉乔心头一软。
“妈妈说过，要攒星币，买漂亮的大房子。”小姑娘抬起头，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米牙，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戚婉乔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鼻尖酸涩，心底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四岁的时候，戚柠开始学着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收拾玩具。
有一次戚婉乔因为工作，精神力透支使用过度躺在床上起不来。戚柠踩着凳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妈妈喝水。”小姑娘说，“喝了水就好了。”
那杯水是凉的，但戚婉乔的心是热的。
五岁的时候，戚柠说：“妈妈，我长大以后要赚很多很多星币，让你和绒绒以后想去哪去哪。”
六岁时，戚柠叉着小腰，一脸豪气地说：“妈妈，我要变成超人，把所有坏人都打跑，再也不让别人欺负妈妈。”
小时候的戚柠，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与中二，偶尔的举动还格外搞笑。
戚婉乔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常常想起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那时她总觉得前路漫漫、看不到尽头。
可如今回头望去，那些苦涩的时光里，竟藏着数不尽的温暖。
......
戚柠十五岁那年，异能觉醒的结果出来，结果确是最低的F级。
她当然知道F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几乎没有异能潜力，意味着将来的路会比别人难走很多很多。
她第一个念头是：女儿得多难过啊，好在她跟了过来。
女儿说想自己呆一会儿，她也没敢多说什么，只说记得回家吃饭。
消息传的很快，真是坏事传千里。
真是坏事传千里。
戚婉乔的手机响个不停，亲戚们一个个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哎呀，怎么会是F级呢？她爸爸可是净化师啊！”
“是不是营养没跟上？你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养雪松犬，肯定顾不上吧？”
“诶呀，当初要是给孩子爹养，肯定不是这样。人家是净化师，家里条件好，孩子跟着他，说不定能觉醒更高等级呢！”
听到这种话戚晚乔不可谓不生气，这些人就仿佛她女儿的一生，从此因为一个F级被定性了一样。
这些话，她一句都没让女儿听到。
那一天下午，戚晚乔一直在星网上查找适合F级的学校。
......
后来，那一阵的女儿有点魔怔。
戚婉乔最开始没太在意。
十五岁的女孩子，刚经历了异能觉醒的打击，有点小情绪、小怪癖，都是正常的。
她想着，让女儿自己缓缓就好了。
可她没想到，戚柠的“缓缓”，是这么个缓法。
先是家里的东西老是不在原位。
戚婉乔明明记得把梳子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起来，梳子在厨房的碗柜里。
她明明记得把飞行安全绳挂在门后，结果找的时候，安全绳在客厅里的绒绒窝里，和绒绒缠在一起。
“柠柠，你动我东西了？”她问。
戚柠坐在餐桌前喝粥，一脸无辜：“没有啊。”
戚婉乔狐疑地看她一眼，没再追问。
然后是戚柠走路开始没声音。
好几次，戚婉乔正在厨房做饭，一转身，发现女儿就站在身后，悄无声息的，吓得她手里的锅铲差点飞出去。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点动静！”她捂着心口嗔怪。
戚柠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一对小白牙：“妈，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来无影去无踪！反正以后会很厉害就是了。”
戚晚乔也不明白这样会是怎么个厉害法，但是看女儿没因为F级的事焦虑，反而充满斗志，就随她折腾去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女儿就这么折腾进了省异能重点高中。
然后又折腾成了星际第一。
一切仿佛做梦一样。
......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前夫。
那天戚婉乔刚从赛木星观看完女儿的高考回来，就看见前夫守在家门口。
周炳站在门口，叫她的名字。
戚婉乔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我来看我女儿。”周炳说。
戚婉乔没说话。
“我听说她考了星际第一。”前夫继续说，“她是我的女儿，我理应来看看她。”
戚婉乔还是没说话。
前夫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皱起眉头：“怎么，不让我进去？”
“不让。”戚婉乔说。
前夫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让。”戚婉乔的声音很平静，“我女儿不在家。就算在家，我也不让你见她。”
前夫的脸色变了：“你凭什么？她是我女儿，”
“她是你女儿？”戚婉乔打断他，忽然笑了，“别忘了我们签过协议的，柠柠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周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
“你现在来干什么？”戚婉乔再次打断他，“她考了星际第一，你就来了？她要是F级一辈子，你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来？”
周炳的脸色变了变，他勉力开口：“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可我毕竟是她的父亲。她现在出息了，我能帮上忙。净化师协会的资源，人脉，我可以——”
“不需要。”戚婉乔说。
“我女儿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她自己。”戚婉乔说，“不是靠你这个当净化师的父亲。她不需要你帮忙，也不需要你资源。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她不需要了，你来了？”
“再说了，你又有哪门子的资源，觉得可以帮的上高考第一？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周炳的脸色很难看。
“戚婉乔，你别太过分——”
戚晚乔不想再让这个人坏了自己的好心情了，她拿出女儿给的卡牌。
其实还有点舍不得，柠柠说过这卡牌值可多星币了。
周炳只看到一张数字5，随即他就被风卷走了。
周炳：“.......”
......
戚晚乔没想到的是，第二个找上门的会是二姐和二姐夫。
那天戚婉乔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准备去飞龙星长住。
听见外面有人喊她名字。她走出去一看，一愣。
二姐和二姐夫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表情有些局促。
“那个……听说柠柠考了第一，我来送点东西.......“
戚婉乔低头看了一眼，都是各个价值不菲的高档异能药剂礼盒，二姐家这次下了血本了。
她没接。
二姐夫的手举在那儿，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以前那些话，是我嘴欠，你别往心里去。”
“柠柠小时候……”他顿了顿，“我那会儿，也是嘴贱。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住了口。
戚婉乔沉默了一会儿，把东西接过来。
其实当年要不是二姐和二姐夫，她是真的腾不开手。
虽然二姐夫说话难听，但也确实是帮了她。
“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二姐尴尬地笑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给柠柠报的什么异能培训班。这不我们家小照也要高考了。”
培训班……
柠柠自打上了高中后，就没让她操心过了。
她想了想：“可能是紫荆高中的老师教得好吧。你们也争取让小照上个省重点。”
这话说了，其实和没说一样，戚婉乔也有些尴尬。
她是真不知道啊。
......
如果说戚柠考上星际第一，对戚婉乔来说是一场美梦。
那当女儿带领全星际精锐歼灭异种、成为全民敬仰的总指挥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早晚要被这个太过于争气的闺女吓出毛病。
可嘴上埋怨着，目光落在直播里女儿意气风发、身披荣光的脸庞上时，戚婉乔心底又涌起铺天盖地的骄傲与自豪。
这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女儿，是她熬过无数苦难、拼尽全力守护的宝贝。
星光不负赶路人，时光不负苦心人，她的小姑娘，终究活成了最耀眼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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