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竖屏”里的血色工厂（11）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水房的门被砸得震天响。
“张导！张导你在里面吗？”徐浩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张导动作一顿，骂了一句脏话：“滚！老子在忙！”
“张导，王总发火了！账目对不上，资方那边要查账，王总让你马上滚去洋楼！”徐浩的声音极大，透着不容拒绝的紧迫。
紧接着，门外传来几个场务的附和声。
“张导，快点吧，王总砸杯子了！”
张导脸色变了变。在这个厂区，王建业就是土皇帝，他不敢得罪。
他松开顾情，狠狠啐了一口：“算你运气好。给老子等着。”
张导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徐浩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三个搬道具的场务。
他看着张导离开的背影，迅速走进水房，反手关上门。
直播间弹幕炸裂：
“卧槽！吓死老子了！差点就出事了！”
“徐浩牛逼！”
“这地方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太压抑了！”
“顾情妹子太惨了，谁来救救他们啊！”
水房里。
顾情瘫坐在地上，衣服被撕开大半，浑身发抖。
徐浩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披在顾情身上，将她裹紧。
“没事了，没事了。”徐浩蹲下身，声音发颤。
顾情扑进徐浩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压抑了两个月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咬着徐浩的肩膀，无声地痛哭。
徐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用力抱紧了怀里颤抖的女孩。
深夜。
徐浩的单间。
这里比演员宿舍稍微好一点，至少门锁是完好的。
徐浩反锁上门，拉上窗帘。
他拿出一瓶红花油，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涂在顾情脸颊的红肿处。
顾情坐在床沿，穿着徐浩宽大的T恤，低着头，长发披散。
“嘶~”顾情倒吸一口凉气。
“弄疼你了？”徐浩动作一顿。
“没有。”顾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秀的男孩。
在这个吃人的魔窟里，他是唯一把她当人看的人。
“徐浩。”顾情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徐浩放下红花油，沉默了很久。
“我刚来的时候，也想过反抗。”徐浩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疤痕，“后来我发现，反抗只会死得更快。我只能装孙子，装作和他们一样。”
他抬起头，直视顾情的眼睛。
“直到我看见你。你明明怕得要死，却拼命地想活下去。每次资方来人，你都会把脸涂黑，还有挨打的时候，也一声不吭。”
徐浩的声音有些沙哑：“顾情，你让我觉得，我还是个人。”
顾情眼眶一热。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徐浩手背上的那道伤疤。
“徐浩。”
顾情倾身向前，吻住了徐浩的嘴唇。
徐浩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顾情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却又无比炽热。
她像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这根唯一的浮木。
徐浩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反客为主，用力抱住顾情，将她压在狭窄的铁架床上。
逼仄的单间里，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铁架床轻微的摇晃声。
窗外，高墙上的探照灯扫过夜空，铁丝网泛着冷光。
而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两颗绝望的心脏紧紧贴在一起，互相汲取着仅存的温度。
凌晨三点。
顾情靠在徐浩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徐浩。”顾情轻声开口，“张导不会放过我的。我躲不过去了。”
徐浩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里，两颗绝望的心彻底贴在了一起。
他们用彼此的体温，抵抗着这座囚笼的冰冷。
……
之后几天，片场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张导没有再直接找顾情的麻烦。
准确地说，他暂时不敢。
他脸上的抓痕太明显，三道血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哪怕用粉底遮了两层，靠近了依旧能看出痕迹。
有人问起，他就骂骂咧咧地说自己喝醉摔的。
徐浩没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他趁张导忙着遮掩伤口，把一笔坏掉的道具记进了张导负责的账目里。
金额不算大，账却对不上。
张导忙了两天，没空找顾情麻烦，见到徐浩时还要避开。
徐浩还和往常一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每晚深夜十二点以后，徐浩的宿舍里总会多出一个人影。
“等出去了，你想做什么？”这天晚上，顾情捧着一杯温水，低声问道。
徐浩靠在墙边，手里绕着青丝。
“先报警。”
“然后呢？”
“把这个破地方炸了。”
顾情转过头看他。
徐浩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法律意义上的炸。把他们送进监狱。”
顾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房间里长久的沉闷。
这是她来到水泥厂之后，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
徐浩看着她，眼底也跟着软了下来。
“徐浩。”顾情的手指慢慢收紧，“你真的能带我离开吗？”
徐浩沉默了几秒。
“不能保证。”
顾情低下头，轻轻捏住手里的糖纸。
糖纸是白天那颗大白兔奶糖留下的，她没有舍得扔，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压在掌心里。
徐浩看着她，继续说道：“但我会把能做的都做完。”
“你已经在准备了？”
“每天都在准备。”
顾情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徐浩的手背。
那道疤痕已经结痂，边缘仍旧泛红。
“徐浩。”
“嗯？”
“我们一定要出去。”
徐浩看着她的手指，慢慢点头。
“好。”
他们以为，这种日子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可厄运，来得没有任何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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