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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蛇涎草。


窝棚里的暖意包裹着冻僵的身体,几乎让人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栓柱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王飞安置在靠近火塘的干燥角落。丽媚立刻跪坐下来,解开王飞的外衣,检查伤口。伤口周围的布料已经和皮肉粘连,一扯动,昏迷中的王飞便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热水吗?干净的布?”丽媚抬头,声音里压着一丝颤抖,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定下来。

老者——后来他们知道他叫“老熊”——朝一个蹲在火塘边的年轻女人努了努嘴。那女人默不作声地起身,从吊在火上的黑铁锅里舀出半木盆热水,又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粗麻布,递了过来。

热水接触到王飞胸前的伤口,化开凝结的黑血和污物。伤口狰狞外翻,边缘红肿发亮,显然已经严重感染。丽媚咬着下唇,仔细清洗,动作尽可能轻柔。窝棚里其他人都默默看着,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木然又好奇的脸。

“需要草药。”清洗过后,丽媚抬头看向老熊,“伤口里有脏东西,得清出来,还得有退烧消炎的草药。不然……”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老熊盯着王飞胸口的伤看了半晌,又看看丽媚,脸上没什么表情。“狼咬的?拖了多久?”

“不止狼,”栓柱接口,“还有……人。差不多两天了。”

“两天,拖到这地步……”老熊摇摇头,转身走到窝棚角落,在一个粗糙的木箱里翻找一阵,拿出几个兽皮小包和一个扁平的木盒。“山里人,自己备着点。”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把打磨得光亮的小刀和骨针,兽皮包里则是些晒干的草根叶片,散发出浓烈的苦味和清香。

“艾草灰能止血,这苦根煎水灌下去退热,捣烂了外敷也能拔毒。”老熊将东西放在丽媚旁边,“清创你们自己来,还是我让婆娘帮手?”

丽媚看了看那几把虽然简陋但刃口雪亮的小刀,深吸一口气。“我自己来。”

老熊点点头,没再多说,示意其他人散开些。那个年轻女人又默默递过来一小陶罐浑浊的液体,闻着有酒味,但更辛辣。“自己酿的,擦刀,也擦伤口边上,疼,但顶用。”

这简陋的“消毒”措施,已是这群深山居民能提供的极限。栓柱走到丽媚身边蹲下,低声说:“嫂子,我来按着他。”

丽媚点点头,手在发抖,但眼神坚定。她用那“酒”仔细擦了擦小刀,又淋了些在王飞伤口周围。昏迷中的王飞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栓柱和大牛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双腿。石头别过脸去,不敢看。

刀尖挑开腐肉,挤出脓血。窝棚里静得可怕,只有火塘里柴火的噼啪声,刀刃刮过伤口的细微声响,以及王飞压抑在喉咙里的、野兽般的呜咽。丽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躺着的王飞还要苍白,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定精准,一点一点,将那些已经坏死的组织清理干净。恶臭弥漫开来,但没人皱眉,山民们对这种气味似乎司空见惯。

清创完毕,洒上艾草灰,用捣烂的苦根糊厚厚敷上,再用洗净的麻布包扎好。灌下一碗滚烫的苦根水后,王飞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急促滚烫,但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丽媚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火塘边,双手抱膝,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起伏。

栓柱也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左臂和右腿的伤处火烧火燎地疼起来。大牛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肿胀的脚踝。石头凑到火边,贪婪地汲取着温暖。

老熊一直默默看着,这时才开口:“你们说是山魈老鬼让你们去黑石崖?”

“是。”栓柱打起精神,“山魈爷说,黑石崖有能治这伤的大夫,也有……我们需要的‘路’。”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路?”老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像是冰层下的暗流,“什么路?逃命的路?”

栓柱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老丈何出此言?”

老熊哼了一声,往火塘里添了块柴。“这年月,拖家带口、浑身是伤往黑石崖跑的,除了逃命的,还能是什么?炭窑那边出事了?还是你们……”他的目光在丽媚和王飞身上转了转,“惹了不该惹的人?”

窝棚里的其他山民也隐约围拢了些,沉默地施加着压力。

栓柱知道,含糊其辞过不了关。这老熊认识山魈,对黑石崖显然也有所了解,糊弄他可能适得其反。他略一沉吟,决定部分坦诚。

“炭窑没出事,但我们确实遇到了追兵,不是山贼土匪,是……穿制服的,带枪。”他压低声音,“具体缘由不便细说,牵涉这位受伤的兄弟和他家眷。山魈爷指点,黑石崖或许有法子。”

“穿制服的……枪……”老熊咀嚼着这几个词,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栓柱后来知道他是老熊的儿子,叫岩虎——突然用土语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目光警惕地在栓柱他们身上扫视。

老熊抬手止住儿子的话,盯着栓柱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山魈那老狐狸,倒是会推麻烦。黑石崖……嘿,那地方,是好去的吗?”

“请老丈指点。”栓柱抱拳,语气恳切,“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这位兄弟的伤拖不起,后面可能还有追兵。只要指明方向,告诉我们黑石崖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有什么规矩,我们就感激不尽。”

老熊沉默地抽着旱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良久,他磕了磕烟杆。

“黑石崖,不是个地名,是个人。”他语出惊人。

栓柱一愣:“人?”

“对,人。或者说,是一伙人。”老熊的目光变得幽深,“那地方本来就是个险峻的山坳子,易守难攻,早些年闹匪的时候,有伙强人占了那儿,头领外号就叫‘黑石崖’。后来世道乱,那伙人散的散,死的死,但‘黑石崖’这名头和那地方,倒是留下来了。现在占着那儿的,是另一帮人,三教九流都有,逃犯、避祸的、活不下去的……也有几个懂医术、会摆弄枪械的能人。那地方,自成规矩,不归山下官府管,但也绝不轻易接纳外人。”

他顿了顿,看着栓柱:“山魈让你们去,是觉得你们或许够格,或者……你们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但能不能进去,进去了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栓柱心头沉重:“那地方怎么找?有什么凭证?”

“沿着这条溪继续往下游走,一天半左右,能看到一面黑色的、像刀劈出来的百丈崖壁,那就是黑石崖的东面屏障。绕到南面,有个隐秘的入口,有暗哨。至于凭证……”老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山魈没给你们信物?”

栓柱回想,山魈爷确实只说了方向和特征,没给任何信物。“没有。”

“那就难了。”老熊摇头,“空口白牙,你们又这副模样,还带着重伤员,暗哨多半不会放行,说不定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气氛陡然凝固。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不过……”老熊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飞身上,“你们这同伴的伤,拖到黑石崖,怕是也晚了。黑石崖里面的大夫,脾气怪,规矩大,就算放你们进去,肯不肯治,也是两说。”

丽媚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骇人:“那……那怎么办?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者……您这里,有没有更懂医术的人?”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看着老熊和窝棚里的其他人。

老熊没说话,倒是他身后那个一直很沉默的、脸上有一道疤的中年女人——老熊的儿媳,岩虎的婆娘——犹豫了一下,低声用土语对老熊说了句什么。

老熊眉头皱起,似乎有些为难。

“阿爹,”岩虎也开口,语气急促,“那东西不能……”

“闭嘴。”老熊呵斥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才看向栓柱,“退烧消炎,苦根顶一阵可以。但他伤口太深,脏东西怕是进了血脉,光靠外敷草药不够,需要‘蛇涎草’的内服汁液,强力拔毒,或许能抢回一条命。”

“蛇涎草?”栓柱从未听过。

“一种长在背阴崖缝、毒蛇盘踞之处的怪草,叶片上有类似蛇涎的黏液,剧毒,但以毒攻毒,对深部恶疮和热毒有奇效。用量极险,多一分要命,少一分无用。”老熊缓缓道,“这附近,只有‘鬼见愁’崖壁上有。”

“鬼见愁?”

“北面一座孤崖,陡峭无比,猿猴难攀,崖缝里毒蛇不少。所以叫‘鬼见愁’。”老熊盯着栓柱,“我知道哪儿有蛇涎草,但采不采得到,看你们自己。我老了,攀不动了,我的人,”他扫了一眼窝棚里的青壮,“也不能为你们几个外人冒这个险。”

意思很明白:情报可以给,甚至路线都能指点,但绝不出手相助。

栓柱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王飞,又看看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大牛腿脚不便,石头年纪太小,丽媚是女子,攀崖采药,只能自己去。可自己左臂重伤,右腿扭伤,攀爬陡峭的“鬼见愁”?

“我去。”他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静。

“栓柱哥!”石头急道,“你的手和腿……”

“总要有人去。”栓柱打断他,看向老熊,“老丈,请您告诉我具体位置,怎么辨认蛇涎草,还有……需要注意什么。”

老熊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我出来。”

窝棚外,风雪已经停了,但寒意刺骨。老熊指着北方黑黢黢的山影:“看见那个最高、最陡、像根柱子似的山头了吗?就是‘鬼见愁’。从这儿过去,翻两个小山包,大约一个半时辰。东面崖壁中段,离地大概七八丈的地方,有一片灰白色的苔藓区,蛇涎草就长在那片苔藓下方的石缝里,叶子细长,暗绿色带紫纹,叶面有黏液反光。但那里也是‘铁线蛇’的老窝,那蛇不大,但速度快,毒性烈,被咬了,撑不了一炷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递给栓柱:“这是雄黄和几种驱蛇药草混的粉,洒在身上,能防一会儿,但时间长了气味散了,或者惊了蛇群,也没用。采的时候,用木片或石片连根撬,别用手直接碰,黏液沾上皮肤会溃烂。采到了,立刻用厚布包好,别让汁液沾到别的草。”

“回来怎么用?”栓柱接过竹筒,慎重收好。

“取三片叶子,捣烂出汁,混合半碗温热的苦根水,一次灌下。两个时辰后,如果人吐黑血,发热稍退,就是有效。如果没反应或者抽搐更厉害……”老熊没说完,只是摇摇头。

栓柱记下,抱拳:“多谢老丈。”

“别谢太早。”老熊淡淡道,“你能活着回来再说。记住,天黑前必须回来,入夜后,‘鬼见愁’附近有狼群活动。还有,你们今晚可以在这儿歇脚,但明天一早,必须离开。我们这儿,不留不明底细的外人太久。”

这是交换条件:提供信息和暂时的庇护,换取他们尽快离开,不带来麻烦。

“明白。”栓柱点头,转身回到窝棚。

“我跟你去。”大牛挣扎着要站起来。

“你留下,护着嫂子和石头。”栓柱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石头,你机灵点,帮忙照看王飞哥和嫂子。我去去就回。”

丽媚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小心……一定要回来。”

栓柱点点头,没再多说,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匕首和弹弓(皮兜临时用撕下的布条勉强缠了缠),将老熊给的驱蛇粉撒在袖口、裤脚和领口,又找岩虎要了一小捆结实的麻绳和一把短柄手斧。

“这个,”岩虎突然闷声开口,递过来一双粗糙但底子厚实的皮手套,“防滑,也防蛇牙。”

栓柱有些意外,接过手套:“多谢。”

岩虎别开脸,没再说话。

准备停当,栓柱独自一人,踏着积雪,朝着北方那座如同黑色獠牙般刺向天空的“鬼见愁”孤崖走去。

窝棚里,火光摇曳。丽媚重新坐回王飞身边,用布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大牛靠着墙,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留意着窝棚外的动静。石头挨着火塘,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根柴火。

老熊坐在火塘对面,慢悠悠地抽着旱烟。他的儿媳,那个疤脸女人,默默煮着一锅混杂了野菜和肉干的糊糊,香气弥漫开来,让饥肠辘辘的石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吃吧。”老熊指了指那锅糊糊。

石头看向丽媚,丽媚轻轻点头。岩虎拿来几个木碗,每人盛了一碗。糊糊味道古怪,有浓重的腥气和土味,但滚烫,下肚后带来实实在在的热量。丽媚勉强喂了王飞几口流质,但他吞咽困难,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你们,”老熊突然开口,烟杆指向丽媚,“不像山里人,也不像普通逃难的。那男的,”他指指王飞,“身上有枪伤吧?虽然处理过,但痕迹不一样。”

丽媚手一抖,碗里的糊糊差点洒出来。

大牛睁开眼睛,目光警惕。

“别紧张。”老熊吐出一口烟,“我在这山里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伤没见过?枪伤、刀伤、野兽咬的、自己摔的……你们不说,我也懒得问。这世道,谁还没点见不得光的事。我只是提醒你们,黑石崖那地方,水更深。你们这点事,到了那儿,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也可能,正好撞到某些人的枪口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山魈那老鬼,精得跟狐狸一样。他指点你们去黑石崖,恐怕不光是让你们求医找路那么简单。你们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窝棚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火塘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丽媚脸色苍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那里贴身藏着一个油布小包,里面是王飞昏迷前塞给她的一些文件和一枚小小的铜印。那是王飞的命,也是催命符。这一路,她甚至不敢让栓柱他们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说是一些重要的“家当”。

老熊的目光似乎在她手上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东西收好,命更要紧。”他淡淡说了一句,不再追问,开始用土语和岩虎低声交谈起来,说的似乎是明天去哪里查看陷阱、储备的柴火还能用几天之类的家常话。

但丽媚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山魈爷的深意,黑石崖的凶险,老熊的试探,还有栓柱此刻正在奔赴的绝险之地……重重迷雾,将前路包裹得更加阴森难测。

她看着昏迷中依然眉头紧锁、痛苦低吟的丈夫,握紧了他滚烫的手。

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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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见愁”崖下。

栓柱仰头望着近乎垂直的黑色崖壁,倒吸一口凉气。崖面光滑,只有些许裂缝和凸起的岩石可供落脚攀援。七八丈的高度,相当于三四层楼,在平时或许不算绝顶艰难,但现在,他左臂几乎无法用力,右腿每蹬踏一次都传来钻心的疼,加上湿滑的岩面和可能潜伏的毒蛇……

没有退路。

他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拴在崖下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松树上,打了个死结。试了试绳子的承重,又检查了一下别在腰后的手斧和匕首。

开始攀爬。

最初的几次还算顺利,岩石粗糙,有足够的抓握点。但越往上,岩壁越光滑,覆盖着薄冰和湿滑的苔藓。栓柱右腿蹬踏,依靠腰腹和右臂的力量向上牵引,左臂尽量辅助保持平衡,不敢真正发力。每一次移动,左肩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瞬间湿透内衫。

爬到一丈多高时,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脱落,哗啦坠下。栓柱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全靠右臂死死抠住一道岩缝才稳住。左臂被牵拉,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喘息片刻,他继续向上。风从崖壁刮过,呜咽如鬼哭。高度逐渐增加,向下看,地面上的树木已变得渺小,令人眩晕。

大约爬到四五丈高时,他看到了老熊描述的那片灰白色苔藓区,就在左上方不远。但同时,他也看到了苔藓下方那些幽深的石缝,以及石缝间若隐若现的、细长蜿蜒的黑影。

铁线蛇。

栓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那片苔藓区挪动。岩缝狭窄,只能容手指扣入。他一点点挪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同时警惕地观察着那些石缝的动静。

距离苔藓区还有不到一丈。他已经能看清,在苔藓边缘一道较宽的裂缝里,几株暗绿色带紫色纹路、叶片细长如兰、表面湿漉漉反光的植物,正静静生长。

蛇涎草!

但就在那几株草旁边,一条拇指粗细、浑身漆黑、只有眼睛两点猩红的铁线蛇,正盘踞在石头上,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微微昂起了头,蛇信吞吐。

栓柱僵住,一动不敢动。雄黄粉的气味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那蛇没有立刻攻击,但也没有退走,只是警惕地盯着这个入侵者。

时间一点点过去。栓柱挂在崖壁上,体力在飞速流逝,左臂的疼痛越来越难以忍受。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腾出右手,摸向腰后的手斧。不能用斧头砍,会伤到草,也容易惊动蛇群。他需要的是撬动草根的木片或石片。

左手勉强在旁边的岩缝里摸索,指尖触到一块薄而坚硬的石片。他小心翼翼地抠出来,捏在右手。

现在,需要靠近,撬下草,然后立刻撤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岩壁上轻轻一蹬,身体向左上方荡去,右手石片精准地探向最近的一株蛇涎草的根部。

就在石片接触到草根的刹那,那条盘踞的铁线蛇动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栓柱捏着石片的右手手腕!

栓柱早有防备,右手猛地一缩,同时左手(尽管剧痛)闪电般挥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掌凌空抓住了蛇身!

入手冰凉滑腻,那蛇疯狂扭动,转头就向手套咬去!毒牙刺穿了粗糙的皮子,但被厚实的布料和内衬阻隔,未能及肤。

栓柱心脏狂跳,左手死死攥紧蛇身,右手石片快速连撬,将三株蛇涎草连同部分根须撬下,看也不看,塞进怀里早已准备好的厚布包,迅速扎紧。

几乎同时,嘶嘶声从周围石缝中响起!更多的黑影开始蠕动!

栓柱再不迟疑,左手用力将那条还在挣扎的铁线蛇甩向远处,身体借助绳索,双脚猛蹬崖壁,向侧下方荡开,同时右手抓住绳索,快速下滑!

数条铁线蛇从石缝中弹射而出,却扑了个空,落在崖壁上,昂首嘶鸣。

栓柱不顾一切地下降,绳索摩擦着崖壁和手套,发出刺耳的声音。下降得太快,有两次差点失控撞在凸出的岩石上。左臂和右腿的伤口在剧烈的震荡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咬紧牙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下去!快下去!

离地还有一丈多时,绳索到了尽头——他系在树上的长度不够了!

栓柱当机立断,松开绳索,身体坠下!

“砰!”重重落在厚厚的积雪中,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口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挣扎着爬起来,检查怀里的布包,完好。

回头望了一眼高耸的“鬼见愁”崖壁,那些幽深的石缝仿佛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不敢久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用最快的速度朝着来路,朝着那点隐约的火光奔去。

怀里的蛇涎草,像是揣着一团火,滚烫而沉重。

那是救命的希望,也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筹码。

而窝棚里,等待他的,除了同伴的期盼,还有老熊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以及关于黑石崖、关于山魈爷真实意图的、更深的谜团。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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