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公约签署大会,南洋从此姓大夏
三天之后,萧战的案头,信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钱多多抱着一摞新来的信,从门口挤进来,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累死”之间。他把信往桌上一搁,喘了口气:“国公爷——又来了十七封!”
“念。”
钱多多翻开第一封:“吕宋苏丹亲笔——愿签安保协议,安保费每年三百贯,另奉象牙十对、犀角二十根、龙涎香五斤、珍珠一斗。另——吕宋愿派水师军官十二人赴大夏学习,学费自理。”
萧战微微点头。
钱多多翻开第二封:“爪哇苏丹亲笔——愿签安保协议,安保费每年四百贯,另奉香料五百斤、燕窝三百斤、犀角十五根、金丝燕盏十盒。另——爪哇愿割让港口东侧两座岛屿,供大夏建立安保站。”
萧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钱多多翻开第三封:“满剌加苏丹亲笔——愿签安保协议,安保费每年三百五十贯,另奉港口西侧三座岛屿及岛上全部物产。另——满剌加愿派王子赴大夏为质,以示诚意。”
“为质?”二狗蹲在旁边嗑瓜子,闻言挑了挑眉,“满剌加挺下本啊。”
钱多多翻开第四封:“苏禄苏丹亲笔——愿签安保协议,安保费每年两百贯,另——苏禄水师提督陈公,年七十三,自愿赴大夏水师学堂任教,分文不取,只求苏禄年轻水手随行学习。”
萧战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二狗注意到了那个动作——那是萧战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有的。
钱多多翻开第五封:“文莱苏丹亲笔——愿为大夏藩属,永结盟好。另——文莱王子亲赴大夏,随国公左右,学习治国治军之道。另——奉沉香一百斤、燕窝两百斤、犀角十根、象牙十对、龙涎香三斤。”
“王子都派来了?”二狗嗑着瓜子,啧啧了两声,“文莱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钱多多继续念。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马六甲、丁加奴、北大年、吉打、彭亨、柔佛——南洋十几个国家的信,一封接一封,全是同一个主题:签协议,交安保费,送礼物,派人来学。
钱多多念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他合上最后一封信,拿起算盘扒拉了两下,然后抬头看着萧战,眼睛亮得吓人。
“国公爷!小人算了一下——光安保费,一年就是三千两百贯!加上各国的进贡——象牙、犀角、龙涎香、珍珠、香料、燕窝、沉香——按泉州港的市价,少说值五千贯!再加上满剌加那三座岛、爪哇那两座岛——国公爷,这是多少?”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扒拉得飞快,扒拉了十几息,然后停住了。他低头看着算盘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
“国公爷。”他的声音有点飘,“小人算不清了。”
萧战看着他:“算不清?”
“算不清。”钱多多把算盘放下,“小人只算钱。但国公爷收的不是钱——是地盘。是海权。是以后一百年的商路。这些东西——算盘扒拉不出来。”
萧战微微点头。
二狗蹲在旁边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他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堆信,又抬头看了看萧战。
“四叔。”他说,“您这回南洋之行,值了。扫平了海盗,打服了倭寇——虽然倭寇没来,但早晚得服——建立了安保体系,签了贸易协议,收了十几个国家的膝盖。还没动一兵一卒。”
他顿了顿。
“别人打仗靠杀,您打仗靠演。演一场训,收三千贯。演两场,收十几个国。演三场——南洋就姓萧了。”
萧战偏头看他一眼。
“不姓萧。”他说,“姓大夏。”
二狗歪了歪头,然后慢慢笑了。
“对。姓大夏。”
暹罗演武结束后的第七天,萧战在暹罗港的市舶司临时议事厅里,召开了一场后来被史书称为“南洋秩序起点”的会议。
会议的地点很简陋——就是码头上那间用木板和竹席搭起来的棚子,棚顶漏了两个洞,阳光从洞里照进来,在长桌上投下两个圆形的光斑。桌面上铺着萧战从大夏带来的细棉桌布,桌布上摆着一沓沓装订整齐的文书,每一份都用蓝布封面,封面上印着烫金大字:《大夏南洋多边海上通商公约》。
长桌两侧,坐着南洋十二个国家的代表。
吕宋的苏丹亲自来了,穿着一身金线绣边的白袍,头上裹着三层头巾,每层头巾上都别着一颗珍珠。爪哇的苏丹派了他的弟弟,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脖子上挂着三条金链子,每条链子上吊着一块玉。满剌加的苏丹派了宰相,一个瘦高个老头,戴着一副从大夏走私来的水晶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底。
苏禄来的是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将,拄着拐杖,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眯着,像是睡着了。文莱派的是王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华丽的绸袍,脸上的表情既紧张又好奇,不停地左右张望。马六甲的使臣是个胖子,坐在椅子上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不停地擦汗。
其他的——丁加奴、北大年、吉打、彭亨、柔佛、巴林、廖内——各派了一个使臣,有老有少,有高有矮,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人都不知道今天要签什么。
萧战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公约的正本。他左边坐着钱多多,右边坐着二狗。钱多多面前摆着算盘和簿子,二狗面前摆着一碟瓜子和一壶茶。
“诸位。”萧战开口。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连那个半眯着眼的苏禄老将都睁开了眼。
“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一件事——”萧战拿起桌上的公约正本,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封面上的烫金字,“签公约。”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吕宋苏丹率先开口:“国公,通商还要签公约?我们以前上船交钱就能走啊。”
萧战偏头看了他一眼:“以前?”
“对啊!以前各国的商船来了,我们的人上去看看货,估个价,收点钱,放行。简单得很。”
“收多少?”
吕宋苏丹愣了一下:“收多少……看情况。看货好不好,看人顺不顺眼。”
萧战把公约翻开第一页,推到他面前。第一页上画着一张表格,纵横交错的线画得整整齐齐,格子里填着蝇头小楷。
“这是报关单。”萧战说,“商船进港,船主填这张单子。船名、船籍、货物种类、数量、价值——全部写清楚。港务官核对无误,按单收税。同一批货,今天收多少,明天收多少,谁来收,都一样。”
吕宋苏丹低头看着那张表格,看了半天,抬头问了一句:“填……填单子?”
“对。”
“不会填怎么办?”
“港务官教你。”
“那……那要是货主少写了呢?”
“查出来,罚三倍。”
“那……那要是货主多写了呢?”
“多写了?”萧战看着他,“多写了多交税。他自己不会多写。”
吕宋苏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他低头看着那张报关单,手指在格子上划了两下,像是想找什么漏洞。找了半天,没找到。
旁边满剌加宰相推了推眼镜,凑过来看。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国公,这个‘价值’怎么算?我们满剌加的一斤香料,在吕宋值一两银子,在爪哇值八钱,在你们大夏值二两。按哪个算?”
萧战拿起另一份文书,翻到第二页:“这是统一度量衡表。从今天起,签约各国统一使用大夏的尺、斗、秤。一斤就是十两,一尺就是十寸,一斗就是十升。香料按大夏秤称重,按大夏市价折算,按公约税率收税。”
满剌加宰相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统一……度量衡?”
“对。”
“那……那我们满剌加原来的秤……”
“留着当古董。”二狗在旁边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以后做生意用大夏秤。你们那杆秤,一斤跟人家一斤不一样,怎么做买卖?”
满剌加宰相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着那张度量衡表,手指在“一斤十两”那几个字上摸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天书。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嗡嗡声。各国使臣开始交头接耳。爪哇的那个矮胖中年人转过头,跟旁边的马六甲胖子嘀咕了两句,又转回来,举手问了一句:“国公,那关税呢?关税也统一?”
“统一。”萧战翻开公约第三页,“公约规定——丝绸、瓷器、茶叶,关税百分之五。香料、药材、宝石,关税百分之八。粮食、木材、矿石,关税百分之三。其他货物,关税百分之六。”
“百分之……”爪哇的矮胖中年人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明白,“国公,百分之五是多少?”
“一百两银子的货,交五两税。”
“那以前我们收多少?”
“你们以前收多少,你们自己知道。”
议事厅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咳嗽。谁都知道,以前各国收税,一百两银子的货,收五两的时候有,收二十两的时候也有,收三十两的时候——看心情。心情好,少收点;心情不好,多收点。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货扣了,人打了,船也沉了。
萧战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国使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无规矩不成蓝海。以前大海乱,是因为没人定规矩。从今日起——”
他顿了顿。
“大海的规矩,大夏定。”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禄的老将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眯着眼看了萧战半天,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国公,老朽问一句——签了这个公约,苏禄的商船去吕宋,吕宋的商船来苏禄,都按这个规矩?”
“对。”
“出了纠纷怎么办?”
萧战翻开公约第五页:“公约规定——设立大夏市舶司分司,驻各签约国港口。商贸纠纷,由市舶司调解。调解不成,两国各派一名代表,会同市舶司官员,三方共审。审出来的结果,报大夏外交部备案。”
苏禄老将沉默了一息,然后慢慢点头。
“好。”他说,“这个好。”
他低头在公约上签了字——他不会写字,画了个圈,然后按了个手印。
吕宋苏丹看着苏禄老将的圈和手印,犹豫了一下,也签了。爪哇的矮胖中年人签了。满剌加宰相签了。文莱王子签了。马六甲胖子签了。丁加奴、北大年、吉打、彭亨、柔佛、巴林、廖内——一个接一个,全签了。
签完之后,满剌加宰相推了推眼镜,问了一句:“国公,这个公约——有效期多久?”
萧战看着他。
“永久。”
议事厅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满剌加宰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二狗坐在萧战旁边,嗑着瓜子,看着那些签字画圈的各国使臣。他凑到萧战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四叔,这帮人签完了都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萧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知道。”他说,“但他们知道一件事——不签的,安保船不护。不签的,大夏商船不去。不签的,别国拿了好处,他们只能看着。”
二狗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他说,“看不懂没关系。看别人赚了钱,比自己亏了钱还难受。”
公约签署完毕,萧战让人把副本分发给各国使臣。吕宋苏丹拿着那份蓝布封面的公约,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塞进了袖子里。爪哇的矮胖中年人把公约卷起来,塞进腰带里。满剌加宰相把公约揣在怀里,拍了拍,像是怕掉出来。苏禄的老将把公约交给副将,副将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竹筒里,封了蜡。
文莱王子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萧战面前,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国公……我能不能多要一份?”
“为什么?”
“给我父王带一份。我自己再留一份。”文莱王子顿了顿,“我怕父王不信。”
萧战微微点头,让钱多多多拿了一份给他。
文莱王子抱着两份公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萧战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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