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集体傻眼，谣言破产加信仰崩塌
海面上安静了大约十息。
然后声音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但不再是喊杀声。
“邪祟不侵呢……”
不知道哪艘船上，有人幽幽地问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是啊……盟主不是说，那旗子邪祟不侵吗……”
“人家一炮就给它干下来了……”
“那咱们还对着它宣誓，宣的是个啥？”
沉默。
然后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宣的是盟主的裤衩。”
海面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竹竿强站在他那艘小船的船头，手里还攥着那把缺了两个口的砍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他的旁边，出逃渔民阿福攥着竹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椰子。
“哥……”阿福的声音有点飘，“那旗子……是盟主的……”
“别说了。”竹竿强打断他。
“可那旗子不是‘盟旗’吗？不是‘邪祟不侵’吗？怎么一炮就——”
“我让你别说了。”
阿福闭嘴了。但他的眼神还在追问：咱们宣誓效忠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竹竿强深吸一口气，把砍刀往腰带上一别。他的目光从光秃秃的旗杆移到远处的国公府舰队，又移回旗杆，再移到脚下的船板——船板正在渗水，他的脚趾缝里已经能感觉到凉意了。
“阿福。”他忽然开口。
“哥？”
“你说……咱们现在往后划，还来得及吗？”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船。这艘船是他们前天刚“征用”的渔船，船底有个拳头大的洞，用破布和泥巴堵着。从出海到现在，洞没堵住，反而越来越大，海水已经漫过脚踝了。旁边那个舀水的兄弟手都快成残影了，但水位还是在涨。
“来得及吧……”阿福不确定地说，“反正这船也撑不了多久了……”
竹竿强沉默了一息，然后猛地转身，抓起船桨：“往后划！快！”
“不喊杀了？”
“喊个屁！命都快没了还喊杀！”
竹竿强的桨刚入水，旁边几艘船上也传来了类似的动静。一个络腮胡海盗把刀往海里一扔——“不干了！这他娘的分明是送死！”——然后抄起桨拼命往后划。另一个瘦小海盗一边划一边哭：“我就说别来别来！盟主非说分一百两！一百两在哪呢！就分了块裤衩片子！”
海面上，那艘刚投奔来的小渔船也在调头。船上的干瘦海盗竹竿强——和阿福同名不同人——正拼命划桨，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说好的分一百两呢！分了个裤衩片子啊这是！”
出逃渔民阿福（和竹竿强船上的那个阿福同名不同人——海盗联盟里叫阿福的至少有七个）哆哆嗦嗦地问：“哥……现在咋办？”
干瘦海盗盯着光秃秃的旗杆看了三秒，一拍大腿：“往、往后划！慢了裤衩片子都分不着了！”
他的意思是：慢了连裤衩片子都分不着——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分裤衩片子。可能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逻辑会出问题。
旁边那艘船上，一个老海盗却一动不动。
他蹲在船尾，手里攥着一根钓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光秃秃的旗杆。有人朝他喊：“老李！快划啊！”
老李头也不回：“划什么划。我早就说了，跟盟主混没前途。”
“你什么时候说的？”
“三天前。但你们都不听我的。”
“那你怎么不走？”
老李沉默了一息，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走了……我上哪去？我今年五十七了，当海盗之前是种地的，地被人占了才上的海岛。我除了划船啥也不会。”
他把钓线甩进海里，又补了一句：“而且盟主说打完仗每人发二两银子。我当时就知道那是扯淡，但我还是来了——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别的地方好去。”
旁边的人沉默了。
这话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个人都觉得心里被扎了一下。是啊，他们为什么要来？为了银子？为了盟主？为了“邪祟不侵”的裤衩？
都不是。
他们只是没别的地方好去。
椰刀阿鲨站在另一艘船的船头，脖子上那串鲨鱼牙项链在火把光中晃来晃去。他攥着刀，看着周围一艘接一艘调头的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回来！”他吼道，声音都劈了，“都给老子回来！不就是旗倒了吗！旗倒了还有盟主！盟主还在呢！”
没人理他。
“你们这群怂货！裤衩倒了就吓成这样？！那裤衩本来就是布的！布做的旗子被打断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还是没人理他。
红歇站在他旁边，扯着红头巾直跺脚：“就是就是！旗断了再立一根不就得了！盟主还在！盟主——”
他话说一半，忽然听见远处指挥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渡边九郎的声音，但不再是公鸭嗓的嘶吼，而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的声音：“八嘎……回……回来……”
红歇愣住了。
“盟主说什么？”
椰刀阿鲨侧耳听了听。渡边九郎的声音又响了一遍，这次更清楚了：“回来……都回来……”
然后独眼龙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抖：“撤……撤退……”
海面上响起一片嗡嗡声。
刚才还在调头的船划得更快了。还在犹豫的船也开始动了。只有少数几艘船还停在原地，船上的海盗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谁的。
就在这片混乱中，国公府舰队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海面。
“旗已断。下一炮——打哪儿，诸位自己掂量。”
萧战站在“镇海号”的船头，负手而立。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海盗们的心上。
海面瞬间又安静了。
好几条正在逃跑的船，桨都停在半空，划也不是，不划也不是。竹竿强的桨悬在水面上，水珠顺着桨叶往下滴，滴答，滴答，滴答。阿福手里的竹竿还举着，但竿头的红布——那是他媳妇给他缝的“平安带”——已经歪到了一边。
椰刀阿鲨的刀还举着，但手臂开始发酸。他缓缓放下刀，转头看了看红歇。
红歇也放下了刀，扯下红头巾攥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阿鲨……”红歇的声音有点哑，“你说……盟主今天穿的啥？”
椰刀阿鲨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我问你，盟主今天穿的啥。”
“我哪知道——”
红歇指了指光秃秃的旗杆，又指了指海面上还在下沉的碎布片。
“那旗子……是盟主的兜裆布。”他的声音飘忽忽的，“旗子碎了……那盟主今天……穿的是什么？”
海风呜呜地吹。
椰刀阿鲨的瞳孔缓缓放大。
远处指挥台上，渡边九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他今天确实没穿兜裆布，因为那条布三天前就“献”出去了。这三天他一直“空档”上阵，原本想着打完仗回岛再找块布——但现在，在全联盟两千多号人面前，在这片火光冲天的海面上——
他低头看了看。
又抬头看了看对面。
又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做了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双手捂住了身前。
独眼龙看见了。小泉太二看见了。旗舰上所有海盗都看见了。
海面上，不知道哪艘船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噗嗤”。然后又是一声。然后是一片。最后，连椰刀阿鲨都没忍住，嘴角抽了两下。
渡边九郎站在指挥台上，双手捂着身前，脸色从白到红，从红到紫，从紫到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红。他的嘴唇哆嗦着，镶金太刀——铜镀金太刀——掉在甲板上，“哐当”一声。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八——嘎——！！！”
对面“镇海号”船头，萧战微微偏了偏头。二狗凑过来，小声问：“老大，他说啥？”
“他在骂我。”
“您怎么知道？”
“猜的。”萧战嘴角微扬，“换你光着屁股站在两千人面前，你也骂。”
二狗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铁蛋在炮位上已经开始装填第三颗炮弹了。他一边推弹入膛一边嘀咕：“该你了……下一炮打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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