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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要结婚,别省着!


另一头,李家。

李有才一脚踹开院门,进了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一张老脸灰败得像刚从坟头里爬出来。

李金花正坐在屋里照镜子,听见动静,欢天喜地地迎出来。

“爷爷!怎么样怎么样?你回来啦!”她满脸期待,“秦长风跟孟时时那个贱人的婚事,搅黄了没有?爷爷,你到底有没有帮我去做事啊?”

“啪——!”

猝不及防的!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李金花脸上。

整个堂屋霎时死一般寂静。

李金花捂着火辣辣的脸,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爷爷,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半晌,她猛地爆发出一声尖叫:

“爷爷——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从小到大,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我要什么你给什么!今天、今天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李有才腾地站起来,手指哆嗦着戳到李金花鼻尖上,“你个丧门星!惹祸精!非要去招惹那个秦长风——你招惹他做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你爷爷我,今天差一点、差一点就栽在那个年轻人手里!他把十几年前的烂账一笔一笔全翻出来了!当着你爷爷的面,当着全村人的面!”

“我替孟老二遮掩了多少回!藏了十几年,他才来村子多久,竟然查出来!都查出来了!!!”

李金花被骂懵了,捂着脸往后退:“那、那不都是孟老二家的事吗,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李有才气得极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缸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瓷片崩了满地。

“我在这个位子上几十年,经我手的事儿,哪一件经得起那个煞星这么翻?!”

“你倒好!满村子嚷嚷非他不嫁!他是什么样的人物?首都来的大学生!落到这步田地还能面不改色、一步三算的人!这种人是咱们家惹得起的吗?!”

“你啊你,赔钱货——你是要叫你爷爷去死啊!”

李有才对着李金花破口大骂,完全没有血肉至亲的克制。

这边的动静早惊动了李金花的爹娘。

两口子披着衣裳从里屋跑出来,一看这场面,吓得魂都飞了。

“爹!爹您消消气,气大伤身啊!”李金花的爹慌忙上来扶,“这是出啥事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李金花她娘更是心疼女儿,一把将李金花搂进怀里:“金花她爷,有话好好说,金花还小,不懂事,您老犯得着动手吗——”

“不懂事?!她都二十了还不懂事?!”李有才一把甩开儿子的手。

李爹还想再劝,一抬头,看清了父亲的脸色,劝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爹李有才,在这个村长位置上坐了几十年,村里大事小情哪一样不是他说了算?

婚丧嫁娶、分地记工、邻里纠纷,谁家见了不得矮三分?

风里雨里,顺风顺水上五十年,老爷子腰杆就没弯过一回。

可此刻——

他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发直。

那张素来威严的脸垮得不成样子,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爹……您这是怎么了……”李爹的声音都虚了。

李有才没有看他,垂头丧气地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

“咱们家……要完了……”

……

这一夜,孟家的小土房里,没有人睡踏实。

孟时时和衣坐着守夜,一刻不停地听着炕那头的动静。

后半夜,她终于迷迷糊糊眯过去,却又猛地惊醒——

屋子里太静了。

静得听不见奶奶的呼吸声。

孟时时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把一根手指轻轻探到奶奶的鼻息下面——

温热的,轻轻的,一下,一下。

还有气。

她这才瘫软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一夜里,她就这么醒了四次,试了四次。每一次,手指都在抖。

她就怕,怕哪一次探过去,那口气就再也不回来了。

怕奶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她睡着的时候走了。

第二天。

孟时时是被一股香味唤醒的。

米粥的香气,混着一丝南瓜的甜,从灶房那边丝丝缕缕地飘过来,钻进鼻腔。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一捞——

空的。

被子里是凉的。

床上没有奶奶。

孟时时“噌”地一下坐起来,睡意瞬间荡然无存,一颗心狂跳:“奶奶——?奶奶!”

“哎——在这儿呢——”

灶房的方向,传来孟奶奶的声音。

孟时时鞋都来不及穿好,趿着就冲了出去,一头扎进灶房——然后,她愣在了门口。

晨光从灶房的小窗里斜斜地照进来。孟奶奶正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一手拿着锅铲,稳稳地搅着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小米南瓜粥。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脸色看着……竟然不错。

案板上摆着一盘切好的咸菜丝,一屉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窝头,旁边还卧着三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奶奶……”孟时时站在门口,吓得几步冲过去,抢过锅铲,“您怎么下床了?!还做饭!昨天、昨天您都咳血了!脸白得吓人!医生说了要静养——”

“哎呀,没事儿!”孟奶奶笑着把她往旁边推,“你看奶奶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昨儿晚上吃了赵大夫开的药,睡了一大觉,这一觉睡得可沉了,连个梦都没做!今天一早起来,浑身舒坦,腿都不那么疼了!”

“时时,你别哭丧着脸嘛。”

“要真说起来呀,奶奶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一想到我家时时要出嫁了,要穿大红的嫁衣,风风光光地办喜事了——奶奶这个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一高兴,什么病都跑了!”

老人家的眼睛眯成两道缝,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欢喜。

“奶奶……”孟时时还在惶恐不安。

“放心吧?奶奶好着呢!”孟奶奶把她往堂屋里赶,“快去洗漱,粥马上好了,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孟时时被推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一直回头偷看奶奶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满眼疑惑。

也许……赵大夫说的是真的,真的只是气急攻心?

可是昨天都咳血了,那么严重!

她正想着——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长风提着一个鼓鼓的布袋走了进来。

“孟奶奶,我来了。”

孟时时一抬头,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昨晚秦长风陪着孟时时一段时间,在后半夜之前,顾忌村子里人言可畏,他们如今只是未婚夫妻,一夜同屋,传出去对孟时时名声不好。

所以秦长风还是离开了孟家,回了他的破屋子去住。

哪怕——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小秦来了啊!”孟奶奶从灶房探出头来,“快进来!正说着你呢,粥刚出锅!”

“孟奶奶。”秦长风把布袋放在桌上,解开,“我托粮站的朋友捎了些小米来,说是今年的新米,熬粥最养人。您往后天天喝,对脾胃好。”

孟时时凑过去一看,那布袋里的小米金黄锃亮,粒粒饱满,一看就是上等货。

这年头,新小米是金贵东西,有钱都未必买得着。

“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又带什么东西!”孟奶奶念叨着,转头吩咐孟时时,“时时,去拿碗!让你小秦坐下吃饭!”

“哎!”

不一会儿,三个人围桌而坐。

桌上摆着金黄的南瓜粥、煎得喷香的荷包蛋、切得细细的咸菜丝,还有暄腾腾的玉米窝头。

热气腾腾的,是这些天来孟家最像样的一顿早饭。

好似昨天的阴云消失不见。

孟奶奶先给秦长风盛了满满一碗粥,又用筷子把一个荷包蛋夹进他碗里:“小秦,多吃点!你一个大小伙子,天天干那么重的活,不多吃点怎么行!”

“谢谢奶奶。”秦长风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粥,认真道,“粥很香。”

“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孟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给孟时时夹了一个蛋,“时时也吃,这两天你都瘦了。”

孟时时扒着碗里的粥,眼睛却一直瞟着奶奶。

忽然,她看见奶奶搁下筷子,颤颤巍巍地又要起身去够灶台边的咸菜碟子——

“奶奶,您别忙了!”她赶紧放下碗,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老人家的肩膀,“我来!您坐着吃,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您夹!”

“你这丫头,奶奶就动一下,瞧把你紧张的。”孟奶奶笑着摇头。

“那也不行!”孟时时把咸菜碟端到奶奶手边,又顺手把热水壶拎到桌上,“您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坐着就行,一切有我!”

秦长风坐在对面,看着这祖孙俩一来一回,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低下头,把碗里那个荷包蛋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蛋黄淌出来,是家的味道。

窗外,朝阳升起来了,把三间小土房照得暖融融的。

一碗粥见底,孟奶奶放下碗筷,看着秦长风,开口问道。

“小秦,你今天是个什么安排?”

秦长风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孟奶奶,我今天还要去一趟县城,找一趟赵书记。有些事情,必须当面说清楚。”

他没明说,但在座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笔被孟老二吞了十几年、又被李有才盖着章遮掩过去的阵亡抚恤金,该有个说法了。

“另外,”秦长风顿了顿,继续道,“我之前已经提交了结婚申请。按规矩,这份申请要先过村长这一关,再上报公社审批。但以昨天李有才的态度……他绝对不会在我的申请报告上签字。”

孟时时一听就急了,眉头拧起来:“那怎么办?他不签字,我们岂不是——”

“所以,”秦长风神色平静,语气却笃定,“与其在李有才那里耗着,不如直接越过他,去找赵书记审批。赵书记是公道人,只要手续齐全、理由正当,他不会卡我们的。”

孟奶奶听完这一番安排,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谋定而后动,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好,还是小秦考虑得仔细。时时,你也跟着去。”

孟时时正啃着窝头,闻言一愣:“我跟着去做什么?秦长风一个人就能把事儿说清楚,他厉害着呢,用不着我。”

孟奶奶看着这个傻愣愣的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傻丫头,你们既然要结婚了,往后就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太寒酸!该买的东西,都要买齐——”

老人家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头一桩,要扯几尺红布,做一床红被面。结婚没有红被子,那叫什么喜事?被面越红越好,上头要绣鸳鸯的,实在寻不着绣活好的,买现成的花布也成。”

“第二,要置办两套新衣裳。你一身,小秦一身。结婚那天穿的,必须是新的,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一件旧的都不许上身,图个干干净净、从头开始的好兆头。”

“第三,家里要添的物件——新搪瓷脸盆,一对,红的;新暖水瓶,一对,也要带红双喜字的;碗筷要多备几副,到时候办酒,亲戚乡亲都来吃席,碗筷不够怎么行?”

“还有喜糖!花生、瓜子、红枣、桂圆,这四样干果,一样都不能少,都要成双成对地买。喜糖要多买些,办事那天,村里的孩子们人人都要分一把,这是喜气的规矩……”

“对了对了,红纸!多买点红纸回来,窗花、喜字,都要剪。门上的‘囍’字要贴最大的那种,灶王爷跟前,也要贴一张……”

孟时时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窝头都忘了啃。

她原本以为,结婚不就是请村里人吃顿饭、拜一拜天地,最多再做一件红衣裳——怎么还有这么多讲究?

她下意识偷瞄了秦长风一眼。

这一眼,更让她哭笑不得。

秦长风坐得笔直,听得一脸认真,眉头微微蹙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孟奶奶,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学术报告。

看那架势,恨不得让孟奶奶当场写出一份清单来,他好逐条打钩。

“行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看把孩子吓的。”孟奶奶絮叨完,自己先笑了。

她把昨天秦长风送来的彩礼,一百二十块钱,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用红纸包着。

现在又拿了出来。

“时时,这钱给你。”孟奶奶把钱放进孟时时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但是——钱怎么花,你听小秦的。”

“奶奶!”孟时时立刻不满地嘟起嘴,“哪有您这样的!钱给了我,又不让我做主!我也知道买什么——”

“好好好,你们俩商量着买。记得一条,别省着!结婚啊,人生就这么一次,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红纸什么的,多买点,宁可剩下,也不能不够……”

老人家的叮嘱还在继续,一句接着一句,从办几桌酒,又说到喜饼要怎么做才松软。

秦长风始终认真地听着,不时轻轻“嗯”一声。

……

吃过了饭,孟奶奶去窗边晒太阳。

孟时时搬了竹椅放在窗下,又把那条枣红色的毛毯垫在孟奶奶身下。

孟奶奶坐下后,伸手打开了桌上那台收音机。

“沙沙”两声电流音后,一阵轻缓的音乐流淌出来。

老人家眯着眼睛,靠着椅背,一只手随着旋律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面色平静而安详。

孟时时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一早上依旧悬着的心,这次彻底放下。

她转身钻进灶房。

灶房里,秦长风正在挽袖子。

“哎你别动!”孟时时把他往外推,“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我不是客人。”秦长风接过她手里的粗瓷碗,语气理所当然,“我洗,你摆。”

孟时时拗不过他,只好站在碗橱前,接过他递过来的碗,一个一个码进柜子里。

流水声哗哗地响。

孟时时一边摆碗,一边压低声音,忍不住又问:“秦长风,你说……奶奶真的没事了?昨天那么大的事,咳成那样,还出了血,就一晚上,真的缓过来了?”

秦长风手上搓洗的动作没停。

“孟奶奶是有大智慧的人。”他把洗好的碗递过去,黑眸沉静,“她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战火烧到学堂的时候,她能挺过来;两个儿子先后牺牲的时候,她能挺过来。昨天那场事,顶多是陈年旧账被人当面翻开,一时气血翻涌——缓过那一阵,就好了。”

“况且,”他顿了顿,“赵大夫不是说了么,气急攻心,养几天就好。”

孟时时接过碗,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反正那些账还要一笔一笔地算,也不急于这一时。”

“哎,那只碗边上有缺口,摆最下面那格——”

“嗯,看到了。”

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摆,配合得倒像是做过千百回似的。

……

村口,老槐树下。

孟时时一眼就看见一辆自行车——崭新的二八大杠,黑漆车架擦得锃亮,车铃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咦?”她围着车转了一圈,眼睛发亮,“你哪里来的自行车?”

“跟林城借的。”秦长风拍了拍车座,“他去公社办事,今天用不上。”

“林城?就是上次开拖拉机那个?”孟时时咋舌,“他怎么啥都有?拖拉机、自行车……他家条件那么好?怎么还在村子里?”

她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握住了车把,眼神亮晶晶的。

孟时时回头问:“那个能不能我来骑?”

秦长风愣住了。

还没等他回答,孟时时已经长腿一跨,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车座。

一只脚点着地,回头冲他扬下巴,笑容明媚得像正午的太阳。

“秦长风,你上车!我带你去县城!”

秦长风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她。

晨风扬起孟时时额前的碎发,她坐在崭新的自行车上,脊背挺直,下巴微扬,浑身上下都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明媚朝气。

他忽然觉得心口发软。

真希望孟时时能一辈子都这样。明媚如朝阳,无忧无虑。

“愣着干什么!”孟时时催促,“上来呀!再磨蹭,赵书记要下班了!”

秦长风回过神,低低应了一声,侧身坐上了后座。

“坐稳了啊!”孟时时喊了一嗓子,脚下猛地发力——

车子“嗖”地蹿了出去。

风一下子灌满了两人的衣襟。

乡间土路两旁,女人骑着自行车,费力载着一个比她高大那么多的男人。

这幅场景,真是罕见。

……

县城办公小楼,二楼最里间,赵书记办公室。

砰!

赵书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搪瓷缸里的茶水震得晃了出来。

这位素来沉稳的县委书记,此刻脸色铁青,神情肃穆。

“你说的,是真的?”

秦长风站得笔直,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句句属实。孟家的抚恤问题,我核对过公社留档的底册。抚恤金金额有疑,昨天是孟奶奶亲口向我确认的——她当年,只拿到了一百五十块。”

“胡闹!胡闹!真是胡闹!”

赵书记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双布鞋踩得地面咚咚响。

“烈士的抚恤金也敢伸手!烈属的活命钱也敢做手脚!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这事要是传出去,让那些保家卫国的人知道了,寒心呐——心寒呐!”

赵书记踱到窗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转过身时,眼神已经沉得像铁。

“小秦,你放心。这件事,组织上会彻查到底。底册、文书、经手人,一条线一条线地查;李有才、孟老二,一个都逃不了。该退的退,该赔的赔,该法办的,一个也跑不掉!”

赵书记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但是,你也要明白,这种事情牵扯的年头长、环节多,调查需要时间,快则十天半月,慢则要一两个月。我要的是铁证如山,让他们连翻案的缝儿都找不着——所以,你先回去等消息。”

“回去好好照顾孟老太太。老人家一家三烈,是咱们县的光荣,结果十几年被人这么欺负……她心里苦啊。你多陪她说说话,转请她放宽心,也请她,对组织,不要失望。”

赵书记走到秦长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郑重。

“是。”秦长风郑重地点头,“我一定带到。”

公事说完了。

赵书记端起缸子灌了口凉茶,刚觉得心里那股火压下去了些——

“赵书记,”秦长风却没有走,又开口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噗——”赵书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眉毛都竖起来了,“你、你还有什么重大情况要汇报?!”

他现在听秦长风说“有事”,心里都发怵。

这年轻人,三天能翻出一桩十几年的旧案,谁知道他嘴里还能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不是公事。”秦长风的语气忽然放缓了,语气还是郑重其事,“是我个人的私事。”

他说着,从衬衫内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表格,双手递到赵书记面前。

“我要结婚了。这是我的结婚申请。”

赵书记接过来一看——《结婚登记申请表》,申请人一栏,钢笔字清隽挺拔,写着“秦长风”三个字。

“你……你……你要结婚?”赵书记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半天,“跟……跟……跟谁?”

“孟时时。就是李家村孟家的孟时时。孟奶奶已经收了我的聘礼,我们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孟时时……孟家那个不怕死的疯丫头?你们竟然看对眼了?”

“……是她。”

赵书记愣了两秒,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你个小秦!平时看着不声不响,跟块木头似的,没想到下手这么快、这么准!行,这孟丫头我知道,性子烈,人敞亮,是个好姑娘!你小子,有眼光!”

赵书记提起笔,在“审批意见”一栏里一笔一划写下“情况属实,准予登记”,签下名字,又重重地盖上公章。

红色的印泥按下去。

“章子我盖了。回去告诉孟丫头,往后受了委屈,公社的门,随时给她开着。”

“谢谢赵书记。”

秦长风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申请表格,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袋。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转身,认认真真地朝赵书记鞠了一躬。

赵书记摆摆手,笑着轰他:“去吧去吧!办喜事的时候,别忘了给公社送两包喜糖!”

……

办公楼外。

孟时时蹲在梧桐树荫底下,百无聊赖地拔着草。

她没跟着进去见赵书记,因为她自己有自知之明。

她脾气冲,赵书记都提醒过她好几回“遇事要冷静”。

今天谈的是正事,万一她听着听着火一上来,拍桌子瞪眼,反倒拖累了秦长风。

让秦长风一个人进去说清楚,最合适。

“孟时时?”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孟时时回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站起来。

“顾小姐……顾副厂长?”

顾明兰今天穿一件浅灰色列宁装,头发齐耳,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你叫我顾明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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