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是联谊（1）第一次喜欢
苏娇娇身侧坐着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军官，叫做陈彩云。
陈彩云身材劲瘦，英姿飒爽，眼神锐利，瞳孔如同老鹰一般的发亮，如果是被她盯上的猎物，不可能逃走。
因为她是部队的狙击手，百步穿杨，一枪击中敌人首领的那种。
她们两人是现场为数不多的女同志，所以自然而然坐在了一起。
陈彩云回头告诉苏娇娇，“刚才孟处长说，明天晚上要为我们举办一场欢迎会。”
“欢迎会？”苏娇娇睡得有些发懵，还没反应过来。
因为如果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欢迎会，并不值得其他人那么兴奋。
陈彩云凑近了苏娇娇耳边，压低声音说，“其实啊， 是联谊活动。”
苏娇娇这才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
本次来首都的军官里，很多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年轻军官，他们早早进了军营，还没解决婚姻问题。
能被选中参加本次活动，是被组织认可，也是被上级选中重点培养的人才。
欢迎会上有首都各行各业的代表，还会安排一些女青年参加。
这不就是跟古代时候，考中状元之后，不少官员抢着榜下捉婿一样。
苏娇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陈彩云看着她的反应，挑了挑眉追问，“苏同志，你看着怎么一点都不兴奋？明天欢迎会上，不仅有女青年，也会有男青年，首都的青年才俊，你没兴趣吗？”
“我……”苏娇娇的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反问道，“难道你想找个首都的青年才俊看对眼？”
陈彩云爽朗的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啊，早结婚了！我爱人跟我同村，他现在是工厂里的高级技术员。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我都没兴趣，就是参加欢迎会凑个热闹。”
苏娇娇接着陈彩云的话说，“我也没兴趣。”
在这个瞬间。
苏娇娇看着陈彩云能如此轻松的说出“早结婚了”，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羡慕。
前方讲台上的孟旭，还在大声说着。
“……明天的欢迎会，请在座各位务必参加，到时候多认识一些人也是好的。”
今天是公开场合，孟旭做的是他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并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靠近苏娇娇。
这让苏娇娇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就意味着，今天他不在。
“苏同志，苏同志。”
苏娇娇的手臂突然被撞了撞，提醒她的人正是陈彩云。
苏娇娇回神，这才发现她面前多了一个人，林向东。
林向东朝着她微微颔首，问道，“苏同志，明天的欢迎会，你参加吗？”
苏娇娇礼貌回道，“刚才孟处长说了，所有人都必须参加。”
林向东一阵窘迫，抬起左手抓了抓他的短短寸头，“那个……那……那就好……到时候我们可以坐一起……”
男人端正的脸庞微微发红。
在林向东的身后，围着一群年轻军官，都在盯着他和苏娇娇看，见林向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有个年轻军官心急，推了一下林向东的肩膀。
这一下，刚好推在了林向东还未恢复的肩膀上。
“小心！”
苏娇娇紧张出声。
林向东马上站稳了说道，“苏同志，我没事。”
苏娇娇皱眉，盯着林向东受伤的右手臂。
“你的伤口还没恢复，你坐下，需要重新检查一下。”
“苏——”
“我是军医，听我的。”
在苏娇娇的坚持之下，林向东这才坐下，围着看的几个年轻军官们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有人“呜”的起哄。
陈彩云看着苏娇娇和林向东，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抬头赶人，“看什么看，被看了，都散了。”
人群这才散去，留下了苏娇娇和林向东。
此时孟旭正准备离开，最后又不放心看向苏娇娇，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皮马上不安的跳了跳。
真是大事不好！
…………
这是苏娇娇到首都的第三天，官方组织的欢迎会，按照计划如期举行。
苏娇娇从招待所下楼后，遇见了陈彩云 。
陈彩云还是一番英姿飒爽的装扮，她已经早早表明了已婚的身份，对表面欢迎实际联谊的活动没啥兴趣，可是她对吃的有兴趣 。
听说孟旭的部门下了本钱办这次欢迎会，安排的食物都是全国特色，想吃什么都有啥，从东北的锅包肉到南方的海鲜，都能折腾出来，堪比国宴。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喝到茅台。
反正活动必须要参加，所以多吃一点，享一享口福也是很好 。
陈彩云她自己穿着一身军装，却在看到苏娇娇也穿着一身军装之后，紧紧的皱了皱眉。
她盯着苏娇娇绕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苏娇娇过分明艳的脸庞上，发出啧啧叹息。
“啧啧 ，你就穿这个？”
苏娇娇低头 看看她身上的衣服，虽说穿了快两年了有些旧，可是没破没坏，“我穿军装有什么不对？”
“孟处长说了，今天的欢迎会不用太正式，允许我们穿私下装扮。再说了……”陈彩云压低声音再次提醒苏娇娇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晚上说不定有联谊，你不穿得好看一点？”
苏娇娇明艳一笑，眼眸一转问道，“难道我这样不好看？”
飒爽的陈彩云被她暗送了秋波，脸上突然一热，连女人都对着女人脸红了起来，连连摆手说道。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生得漂亮，穿军装好看，要是穿城里时兴的连衣裙，肯定更好看，你是不是没带？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百货商场买，附近有友谊商场。”
陈彩云倒是个人心肠，出发点都是为了苏娇娇好 ，满心希望她能在欢迎会上遇到合适的对象。
日后要是能留在首都，多好的事情啊。
苏娇娇明白这一点，笑着跟陈彩云摇摇头，“我跟你一样，对今晚的联谊没——”
不等苏娇娇把话说完，林向东的声音传来 。
“苏医生 。”
苏娇娇和陈彩云齐齐抬头，因为都在一个招待所，他们几次三番的遇见很正常 。
只是林向东每次遇见苏娇娇，总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良久。
部队是个特别注重纪律的地方，林向东一看就是那种铁骨铮铮的大老粗，要是换成旁人，他一般不会跟女同志有过多接触。
难道……
陈彩云眼神一转，突然地心领神。
“我懂了，我懂了！苏同志，怪不得不用换衣服，这样就很好！好的很！”
苏娇娇眼瞅着陈彩云过分激动的模样，还有意味深长的眼神，猜到她一定是误会了。
但是当下解释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送他们去欢迎会的大巴车来了，众人朝着招待所门外走去，齐齐上车。
上车的时候人比较多，有些拥挤的推搡。
林向东慢一步走在她们身后，不仅挡住身后的人流， 还细心提醒道，“上车台阶高，小心些。”
苏娇娇客气的说了“谢谢”。
陈彩云捂嘴偷笑，调侃道，“苏医生再怎么也参加过部队训练，大皮卡都坐过，难道还会上不了小小的大巴车？”
在她的话语中，林向东黝黑的皮肤闷闷发红，脸上满是窘迫。
苏娇娇那个头痛啊……
她必须找个机会，把事情全都说清楚 。
科研所的抉择已经足够让她纠结，可不想再掺和上感情的事情。
再说了，还有他呢……
只是眼下人多，怕被人听了让林向东难堪，苏娇娇始终没找到合适开口的机会。
欢迎会的场地选在一家国营酒店的宴会厅。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周围是金色的窗帘和流苏，宴会厅最中间有一个又大又漂亮的水晶灯，可谓是富丽堂皇。
对一直在边境的士兵们而言，第一次进入这样的场地，一个个好奇的四处张望。
陈彩云发出低声感叹 ，“真漂亮啊……”
苏娇娇轻声说，“等到了典礼那天，我们会去人民礼堂，那里才是真正的漂亮。”
“你去过吗？”
“我听人说的。人民礼堂巍峨壮丽，穹顶上有很多的五角星，特别好看。”苏娇娇的言语之间，藏不住的向往。
陈彩云听得无比心动，眼神悸动的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能亲眼见到了。”
一想到人民礼堂，再看眼前的宴会厅，倒也觉得不过如此。
苏娇娇在挑选入座的时候，故意避开了林向东，始终跟陈彩云坐在一起。
欢迎会的餐饮食物方面，跟陈彩云期待的一样，食物又多，又好吃，请的是国宴大厨，餐桌上油亮油亮的烤鸭尤其吸引人。
无论是把脆皮蘸糖吃，还是裹着鸭肉鸭皮卷着葱姜蒜一起吃，全都相当美味。
陈彩云吃得连连惊叹，“我想过好吃，但是从没想过会这么好吃。刚才送菜上来的服务员说，这个烤鸭是百年老店的招牌菜，专门送过来的。苏同志，你快吃，真的特别好吃。”
苏娇娇见陈彩云吃得如此高兴，把她的那一份也给了陈彩云。
“你吃吧。我之前吃过了 。”
“吃过了？你已经吃过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就前几天，在首都有个认识的朋友，他招待的。”苏娇娇想到她房间里的保温桶，吃到的烤鸭跟今天饭桌上的烤鸭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陈彩云点点头，笑起来，“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来一次首都不容易，下次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我要多吃点 ，吃够本！”
热热闹闹的聚餐大概举行了一个多小时 ，之后这天晚上的重头戏开始了——联谊。
宴会厅里出现很多年轻同志，有学校里的老师，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还有单位里的文员翻译员之类。
这个年代的联谊方式相对而言比较简单，相互自我介绍，认识一番后，如果有兴趣，就请对方跳一支舞。
宴会厅中间空出好大一片的场地，就是为了方便跳舞。
随着音乐响起，大家伙儿放松下来，渐渐地有年轻男女走过去，牵着对方的手跳舞 。
一手牵着手，一手搂着腰，年轻人靠近着彼此，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身体。
在这个时候，女同志穿裙子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裙摆随着脚步扭动飞扬，如同绽放的花瓣。
还会露出裙摆下白皙纤细的小腿，漂亮的蕾丝袜子和小皮鞋。
相当赏心悦目的一幕。
苏娇娇看着众人跳舞，随着音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陈彩云看得目不转睛，相当的欣赏，感叹道，“真不愧是首都的姑娘啊，长得漂亮，身段好，跳舞更好看 ！各个看起来都跟文工团的舞蹈员一样，好看！真好看！”
陈彩云在夸赞的同时 ，抓着一把花生，时不时往嘴巴里扔一颗，满嘴香味。
眼睛满足，嘴巴也满足。
她倒是意外的惬意。
苏娇娇的心思则有些沉。
这期间，有几个年轻男人邀请苏娇娇跳舞，哪怕先前不认识，只要足够主动，也可以在跳舞的过程中认识。
但是——苏娇娇全都拒绝了。
她说不会跳华尔兹。
沪上千金小姐，怎么可能 不会华尔兹，无非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不过没有人计较。
被苏娇娇拒绝之后，年轻男人们都礼貌笑笑的离开，有人回去朋友那处，也有人去邀下一个心仪的姑娘。
联谊，不过如此。
联谊……
苏娇娇看着正在跳舞的年轻男女，脑海深处的记忆浮动。
她曾经，也参加过这样一场联谊。
那个时候，她刚从医学院毕业进入医院工作，原本以为是新的开始，可是家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父母整天都是愁容满面。
她一开始以为是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但是梦境告诉她时代的变局到来。
他们苏家，在巨浪之下，即将家破人亡。
梦境里，还告诉她，要避免全家灾祸的办法，是给他们家找一个靠山。
所以当医院的妇女主任提起，下次联谊活动上有年轻军官会参加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报名参加。
当时医院里不少人意外，骄傲的苏家大小姐竟然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哥，反而主动参加联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因为苏娇娇知道，她在联谊舞会上会遇见顾北城 。
能保她安稳生活，也护住她父母的人，只有顾北城。
她按照梦境的指引，参加了那次的联谊。
那时候的联谊场所很小很简陋，跟眼前的宴会厅没法比。
但是联谊的内容相似，在舞池中晃动的年轻男女，也跟眼前一模一样。
苏娇娇参加联谊的时候别有目的，她原本以为这是无奈之举，结婚嫁人只是为了全家安稳，她不会跟结婚对象有任何感情。
可是在联谊中见到顾北城的第一眼开始，苏娇娇感觉到她的心跳，意识到之前的想法都错了。
她，对顾北城一见钟情了。
感情的出现不需要任何理由，有时候只是一眼，就沉沦其中。
再说了，喜欢上顾北城不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
当时一身军装的顾北城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他不仅长相英俊出色，身上还有一股天之骄子的傲气。
苏娇娇一下子被吸引了。
她心想，嫁给这个男人应该不错。
随后，苏娇娇还在想着应该怎么跟顾北城接触，怎么才能促成两人结婚的时候。
身姿卓越的男人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那道身影穿过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顾北城很高，说话的时候朝着她微微俯身，低声问她，“我能请你跳舞吗？”
那一刻，苏娇娇不仅听到内心深处悸动的声音，也很快意识到在他们刚刚四目交接的一刻，一见钟情的人不仅是她，还有顾北城。
苏娇娇相信了她的梦，更相信她当下的心动。
她把手放在顾北城的掌心里，跟顾北城在联谊中跳了舞。
后来的事情，发展的非常快速。
从认识到结婚领证，再到她离开沪市，随着个顾北城一起随军，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
有了顾北城的身份作为依仗之后，苏家终于能安稳下来，苏娇娇也因此避祸。
再之后，是苏娇娇到了军属大院后，认识了江挽月……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苏娇娇原本以为那些事情随着时间淡去，在此刻突然意识到并没有。
她和顾北城跳舞的那一幕，和她眼前的男男女女重叠，竟是意外的清晰。
记得清清楚楚。
“苏……苏……医生，我能请你跳舞吗？”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出现在苏娇娇耳边。
苏娇娇有些慌神，还以为是她陷入在回忆中出现了错觉 ，要不然话语怎么会在她的耳边。
只是一样是男声，声音质感听起来并不一样。
“苏同志，苏同志！苏娇娇！”
见苏娇娇久久没有反应，陈彩云连连提醒了苏娇娇好几次。
苏娇娇再一次的回神，眨眨眼睛，看清楚了站在她眼前的人。
虽然一样是军装，一样高大，但是这个男人并不是顾北城。
“林团长好 。”苏娇娇微微点头。
林向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发现请喜欢的姑娘跳舞，竟然比上战场扛炮弹还要难。
他局促不安，紧张慌乱，面色暗暗发红，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苏医生，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陈彩云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恨不得成为气氛组呐喊“答应他，答应他”。
他们两人郎才女貌，又是军旅出身，苏娇娇还对林向东有过救命之恩，可以说是有缘分又般配。
不仅陈彩云看着他们，周围似有似无，还有很多目光盯着。
苏娇娇在这么实现的注视之下，知道有些话语必须要说清楚了。
“林团长。”苏娇娇开口道，“一开始我没提起，只觉得那是我的私事，不用主动说；后来一直没告诉你，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拒绝的理由有千千万，林向东怎么也没想到是最意外的那一个。
“你……你……已经结婚了……？！”林向东震惊又错愕，但是仔细一想又发现，是他疏忽了，他的确从来没问过苏娇娇的婚姻状况。
这么明媚漂亮又有能力的姑娘，又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早早结婚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对……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林向东相当有涵养，被拒绝之后礼貌离开。
周围默默响起叹惋的声音，竟然是已经结婚的！
陈彩云更是吓了一跳 ，“你——你结婚了？！”
苏娇娇平静点头，“嗯，我结婚了，已经六年了。”
“六年……？那岂不是你结婚的时间，比我还要久。”陈彩云连连感叹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你竟然结婚了。唉……可惜了，林团长注定要伤心了。”
陈彩云如此说，幸好没追问苏娇娇结婚对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娇娇微微抬头，眼神扫视过周围一圈，不出意料的在人群中看到了孟旭。
孟旭正朝着她这边看着，听到了周围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苏娇娇已婚。
这件事情已经传到了孟旭耳朵了。
所以马上也会传到那个人的耳朵里。
苏娇娇这么一想，心情突然变好，问陈彩云，“还要再吃点东西吗？”
“吃啊。他们跳他们的，我们吃我们的。”陈彩云没拘泥先前的事情，在苏娇娇的介绍下，吃起了其他美食。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苏娇娇一直静静坐着，时不时吃点东西。
欢迎会逐渐到了尾声，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陈彩云吃饱了肚子，逐渐坐不住，打着哈欠说，“我看这些人转圈都看晕了，比我在训练场上打靶还累。我想回去了，你回去吗？”
苏娇娇摇摇头，“我再坐一会儿。”
“啊？你还要看他们跳舞？都快要散场了，也没几个人跳舞。真的不回去吗？”
“嗯，我再等等。你要是累了，先回去吧。”
陈彩云点头，“那行，我先回去，你要是看够了，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彩云起身离开了，剩下苏娇娇一个人坐着。
她托着下巴，看着舞池中的年轻男女，脸上有淡淡笑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苏娇娇是在看跳舞，更是在等人。
她知道那个人制造了那么多次的“巧合”，今天一定在这里，也一定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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