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所以，我不劝你回头了
“你什么意思？”
沈无尘没有再应他，眼见整座岛屿就要被灰暗灵力笼罩，他迎身上前，手中长剑脱落，稳稳插入前三寸土地。
与此同时，他右手掐诀，衣袖间飞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阵旗，直直没入脚下剑身前方。
刹那间，整座岛的半侧， 亮起血红色的阵纹。
温泠意识到什么，想要上前拉住他，可才踏出两步，就被一层无形屏障拦在了外面。
“师兄，你想要干什么？！”
谢惊雪看见那阵旗，眸光骤凝，瞬间便察觉到沈无尘的意图。
流光扇敞开之际，莹白灵力如流水般席卷而出，直直涌向那阵旗，试图强行压制阵势。
岑九华也看出不对，紧跟着他使出灵力，注入阵旗内。
江在野几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纷纷凝出灵力，想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却发现，他们的灵力被隔绝在外，只有岑九华和谢惊雪才能将灵力注入阵旗。
亦或者说，只有阵法师才行。
可似乎没有用。
那血色阵旗扎根极深，阵纹早已贯通半座岛的地脉。
已不可逆。
“沈无尘！”沉妄死死盯着阵眼那道身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
沈无尘站在阵旗前，身姿挺拔，声音如同往常一般温和，“进岛时，我便察觉到了千潮锁月阵的不对。”
“我用了半日时间，看出了这千潮锁月阵，被替换成了寂灭阵。”
“当时，我便知道是你。”
过了好一会，他才又道：“阿渊，别忘了，这阵法是少时我讲与你听的。”
“更别忘了，我们是双生子。”
“所以，我把寂灭阵改了，改成了只有我，和你，还有那些魔族的命，能填进去。”
沉妄脸色一变，“你——”
沈无尘却不再看他，而是回过头，看向站在风沙之中的温泠。
他目光里有愧疚，却没有悔意，“师妹，对不起，师兄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温泠眼眶早已通红，像是失了理智一般，握紧寒霜剑，疯了一般想要斩破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泪水朦胧了双眼，她抬眼，目光透过水雾，看着沈无尘的身影。
明明很近，却像是隔了千里，怎么也触碰不到。
“师妹。”他又叫了声，声音还是那么温润，“不要白费力气了，寂灭阵一旦启动，便已经回不去了。”
温泠不愿相信，“不，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的……”
寒霜剑一次次劈砍，溅起的灵力如霜花般四散飞溅。
可始终无法撼动。
沈无尘朝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抬起手，隔着那层透明屏障，像是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师妹，不要哭。”
他目光从温泠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同样眼睛通红的江在野一行人，随后转开视线，落在远方天际，眼底有着浓重不舍。
“记得帮我跟师尊说一声对不住，徒儿不孝，往后不能伴随在她身边了。”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温泠，指尖抬起时，一封灵信出现在温泠身前。
“这封信，是我写给你阿姐的，你帮我带给她，可好？”
“我不要！”温泠终于喊出来，声音嘶哑，“你自己去说！你自己去说啊！”
“听话，师妹。”
四个字落下之际，长风横贯，千万片枯叶被风卷着腾空而起，肆意纷飞。
同一时间，血色阵旗爆发出刺眼强光。
谢惊雪和岑九华注入的灵力被割断，被震得退后两步。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血色阵光横穿岛屿，将整座岛屿分割成两半。
一侧尽是翻涌的赤红，另一侧则是天光澄澈。
一岛两界，宛如生死相隔。
沈无尘站在界线之间，目光扫过温泠、谢惊雪、江在野、秋橙、裴烬等人。
停留之瞬，像是在很努力地记住他们的模样。
最后，他收回所有目光，毅然转身地踏入了那片血红之地。
“师兄——！”
“沈师兄！”
身后响起熟悉的呼唤声，可沈无尘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应。
沉妄望着朝自己缓步走来的身影，那颗自堕魔后便早已麻木的心，在此刻竟泛起一阵阵钝痛。
“为什么？”
他喉间溢出一丝自嘲的笑，“为了他们，你就愿意舍弃自己的命？”
“是为他们。”
沈无尘脚步未停，直到离他三步之远，停了下来，“可也是为了你。”
沉妄愣着，瞳孔微微颤动，“为……为了我？”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是你阿兄。”沈无尘看着他慌乱的眉眼，“阿渊，其实你早就后悔了，对吗？”
沉妄别过头，一语不发。
“我知道。”
沈无尘声音温和，却藏着丝丝悲凉，“你在此地设下寂灭阵，从不是为魔族，也不是为九州，你只是没得选，也早已厌弃了这世间。”
“但没关系，这次阿兄替你选。”
沉妄猛地回过头，握刀的手，颤得厉害。
“你回不了头，我知道。”沈无尘微微一笑，眼中有着湿意，“所以，我不劝你回头了。”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揭下他脸上的面具。
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此刻早已泪流满面，像少时一般，无助惶然。
“阿渊。”沈无尘嗓音微哑，带着亏欠与自责，“那天是我去晚了，是我弄丢了你，对不起。”
“这次，阿兄会陪着你，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紧绷在心底多年的弦，彻底断裂。
沉妄重重地跪倒在血色大地之上，垂着头，无声哭泣。
“你要是早点，早点找到我，该多好啊。”
“哥……”他看着自己逐渐虚无的双手，声音哽咽，“你要是早点找到我，该多好啊——”
沈无尘蹲下身，想像小时候一般，抬手揉他脑袋，指尖却径直穿了过去。
他怔了一下，只好虚虚地悬在他发顶，轻轻地抚了抚。
“是啊。”
“要是早点找到你，该多好。”
下一瞬，无数道血红阵纹冲天而起，漫天血雾翻涌，将半边岛屿瞬间吞没。
狂风呼啸，血色漫过苍穹。
两道身影缓缓虚化，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消融在天地间。
待漫天血色散去之后，那半片岛屿已是一片荒芜。
唯一剩下的，只有那把孤零零杵在地上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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