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陈长官的掩护
林晏随即让爱莉奥诺拉接通了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陈诚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接通，林晏按照罗英所教，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地向陈诚汇报了一遍，语气恭敬，重点突出了对当前战局的分析和此举的战略价值，而非86军自身的能耐。
电话那头，陈诚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当林晏说完后，陈诚的目光微动。
他直接将那些堂而皇之的理由和绕了九曲十八弯的迂回话术在脑海里自动过滤掉，得出的结论让他心惊……
86军要反攻安庆？还要打桐城、贵池？
林晏的86军……竟然有如此底气和实力？
陈诚瞬间就意识到，林晏敢提这个计划，绝不仅仅是“以攻代守”那么简单，86军必然拥有远超他之前了解的攻击力量和准备。
这让他对这支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部队，有了更深一层的评估。
同时，陈诚也从林晏汇报的措辞、角度和那份谨慎中，品出了那熟悉的味道。
这套话术，绝对是自己的好搭档罗英教的。
跟罗英对话就是这样，你要是不在脑子里过滤个几层，根本意识不到他的真实意图。
他若有所思……
所以，林晏在行动前，是先请示了罗英，再向自己汇报，这个顺序本身，也表明了他对土木系内部层级和规则的尊重，显示了他的忠诚并非虚言。
电光石火间，陈诚脑中已权衡了利弊。
此事若成，自然是泼天战功，能极大提振士气，扭转江北颓势，对他本人和土木系乃至整个夏国战局都极为有利。
但风险也大。
如果胜了，86军单独打出如此战绩，未免太过离谱。
离谱到上峰绝对会下一秒就把林晏叫回来，送到后方当个剿匪保安司令，然后再把86军拆散分到各个中央军。
这百分百会引来最高层和其他派系的猜忌，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如果败了……那86军这个自己的嫡系部队也会伤亡惨重，土木系将实力大损。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计。
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沉稳但隐晦：
“嗯……林军长，你这个想法……很有胆识，也看到了战机。江北日军新胜，确有骄纵之隙。以攻代守，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他话锋一转，声音没什么变化：“这样吧，你部积极准备。稍后，我会以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名义，下达正式命令。”
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命令中，会明确由你86军，协同……嗯，暂编第41、第47军团、鄂东抗日游击挺进纵队等部，共同组成江北反击兵团，由你统一指挥。”
“对安庆、桐城、贵池方向之敌，实施牵制性反击作战，以策应南岸主防线。”
“这几个部队，都是久经战阵的劲旅，只是近来编制有所调整，番号……可能不那么齐整，但兵力是有的。”
“你们合力，兵力可达二十余万，足以对敌形成威慑。具体的作战细节和协同方式，由你全权负责，战区只要结果。”
“至于负责江北战场的第五战区那边，我会帮你协调。”
林晏挑了挑眉，很快明白了陈诚的深意。
这几个兵团和游击纵队，恐怕都是些有名无实，甚至纯属虚构的空壳番号。
陈诚这是在用正式命令，给86军的单独行动披上一层“联合多部，共同反击”的合法外衣，并且人为地将参战兵力放大到二十几万。
这样一来，如果胜了，战功是集体的，避免了86军一枝独秀。
他还可以将一些将领放进这些番号名单里享受战功，给了土木系合纵连横，拉拢盟友的筹码。
而如果86军作战失败，那么他也能推出一些替死鬼拉出去枪毙，保全林晏这个名义上的最高指挥。
“这次失败，主要是下面人不行，毙了也就罢了。至于林将军，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且战功赫赫，于党国有功，从轻处罚吧，把他撤到后方整训俩月部队，让他沉淀反省一下，过俩月再让他重新回前线将功赎罪。”
同时，兵力规模听起来很大，符合“大兵团反击”的预期，不会让人怀疑86军为何能独自完成如此任务。
而且，这些友军不存在，也就不会掣肘林晏的实际指挥，更不会分走战利品。
这既是对86军的一种保护，防止其因战功过盛而遭忌惮，也是陈诚平衡内部，应对上峰的一种政治手腕。
“卑职明白！感谢长官信任与支持！86军必定全力以赴，完成战区赋予的任务！”
林晏心领神会，郑重回答。
陈诚此举，等于为他扫清了最大的政治障碍，还提供了合法的掩护。
有些时候，有个好上级，真是比什么都省心。
“好，详细命令很快下达。望你部周密准备，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陈诚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
林晏和86军，这次恐怕真要给他，也给整个战局，带来一个巨大的惊喜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份惊喜，准备好接受和转化的舞台。
很快，掷弹兵师留下一个约八千人的掷弹兵旅在马当防线继续阻敌，另一个掷弹兵旅作为机动兵力。
剩下三个掷弹兵旅共计两万四千多人朝着彭泽县后方寻找位置过江。
苏军师的部队规模更大，任务也更复杂。他麾下的四个满编步兵旅，总兵力约五万人。
经过周密计划，他将其一分为二：
一部分紧随掷弹兵师渡江作战，在掷弹兵师打开缺口后，迅速进攻桐城方向。
另一部分则和美军暂编独立师组成联合行动部队，他们准备沿着长江，向江下游东方发进攻，清扫长江南岸的日军部队，并伺机建立进攻贵池的前进基地。
38师等86军国军主力部队则继续在彭泽县周边及二线阵地待命，保持战备状态。
这是应对战役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也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投入，扩大战果或稳定战线。
战场不是赌博，不能一股脑把兵都梭哈了，总得留一些。
彭泽县后方，一辆辆251D型半履带装甲车朝着西边匀速行驶，车身颠簸，引擎发出低沉均匀的轰鸣，车身上国军徽标和战术编号清晰可见。
紧随其后的是望不到尾的军用卡车车队，装甲车内和卡车帆布篷下，挤满了头戴M42钢盔，怀抱G43半自动或MP40冲锋枪的掷弹兵。
车辆卷起的尘土，在队伍后方拉成一道长长的黄龙。
更多的掷弹兵穿着整齐的德军制服，在道路两侧徒步小跑。
他们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和武器，脚步急促却并不凌乱，厚实的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唰唰”声。
士兵们大都沉默着，钢盔下的脸庞沾着尘土，表情平静，甚至有些漠然。
掷弹兵的队伍过去了约莫一个多小时。
另一支穿着土黄色国军制服，头戴M42钢盔的苏军步兵，以连、营为单位，正在军官和士官的带领下跑步前进。
队伍远不如德军整齐，士兵们背负的装备也显得杂乱些，但速度不慢，脚步沉重而密集，喘息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每个连队侧方或后方，都有一名绑着红袖标的军官。他们有的徒步跟着跑，有的站在路边稍高的土坎上。
但无一例外地举着铁皮喇叭，用带着各种口音但同样激昂的嗓音，朝着行进的队伍不断喊话，声音在嘈杂的脚步和喘息声中格外突出：
“同志们！加快脚步！敌人就在前方！我们多跑一步，敌人就少一分准备！”
“为了祖国！为了人民！把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土地！”
“不要怕疲劳！不要怕牺牲！胜利属于最勇敢！最坚定的人！乌拉！”
“记住你们是为什么而战！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不再被奴役！”
“兄弟部队已经冲上去了！我们绝不能落后！让敌人见识一下夏国战士的钢铁意志！”
在这持续不断的声浪灌注下，跑步前进的士兵们虽然满脸汗水泥污，喘着粗气，但眼神大多亮得灼人，脸上泛着亢奋的红光，士气高昂得近乎沸腾。
回应喊话的“乌拉”声不时在队伍中爆发，虽然因奔跑而显得有些短促破碎，却更添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通往马当要塞前沿的支路上，气氛又是另一番景象。
M4谢尔曼坦克的履带嘎吱作响，引擎轰鸣。更多的则是吉普车和道奇卡车，车上的美军大兵们姿态放松得多。
许多人将M42钢盔带子系得很松，甚至有人把钢盔都随意地搁在脚边或挂在背包侧面的挂扣上，随着颠簸晃荡着。
他们大声交谈着，夹杂着方言、英文、笑话和抱怨，偶尔还有口香糖吹破的轻响。
“嘿，李，听说这次要和39师那些伏特加喝多的家伙们一起踢东洋猴子的屁股？”
“哦，乔，我喜欢跟39师的兄弟们一起战斗，他们尽管嗷嗷冲，我们在后面只要用火力掩护就行。”
“就像这样……”这个士兵说到这里，突然在吉普车上模仿着大喊一声：“嘿！同志们！冲啊！屋……屋辣！”
“哦该死，他们最后那个颤音是怎么发的？我怎么就学不会呢？”
“上帝保佑，最好一轮炮击就把他们送回老家。”
“等打完了，我要去沪上找家真正的酒吧，喝个痛快，而不是再喝这种……工业酒精兑的玩意儿。”
“都检查检查武器，别等到了地方，你的加兰德卡壳，或者手雷拉环找不到。我可不想因为你手忙脚乱，害得大家一起去见上帝。”
香烟的火光在车厢里明明灭灭，整体氛围嘈杂随意，甚至有些喧闹。
而正和马当-香山防线守军对峙的松浦师团，还在让小队日军试探性的对香山守军进攻。
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两支主力部队，即将对他们展开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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