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太湖防线
太湖县外围，丘陵与田野交错的地带，此刻已化为一片焦土。
硝烟弥漫，遮蔽了半片天空，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血腥味和物体烧焦的糊味。
枪炮声连绵不断，震得人耳膜生疼。
日军一个超过四千人的精锐步兵联队作为第一波攻击拳头，在野战炮兵联队的猛烈炮火准备后，向太湖县外围的夏军防线发起了潮水般的轮番冲击。
炮弹将原本的简易工事和自然屏障炸得面目全非，弹坑密密麻麻。
防守此处的是土木系第18军麾下的第16师46旅。
这支部队前身是湘军，士兵多来自湖南，骨子里带着湘人特有的霸蛮与坚韧。
他们依托着被炮火反复犁过的残破阵地，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日军的猛攻。
“狗日的小东洋！炮打得凶有么子用！上来一个老子剁一个！”
一名满脸烟尘，操着浓重湖南口音的老兵班长，一边给手中的中正式步枪压子弹，一边对着身旁瑟瑟发抖的新兵吼道，
“莫怕！盯紧咯！等他们靠近了再打！”
“班长！左边！鬼子又上来了！”
“晓得咯！机枪！给老子盯死左边那个坎坎！”班长探出头，只见土黄色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正利用弹坑和沟壑向阵地匍匐接近。
“弟兄们，听我口令！瞄准了打！莫浪费子弹！”
“打！”
“砰！砰！砰！”
“哒哒哒哒——！”
阵地上残存的轻重火力再次开火。
湘军士兵们咬着牙，瞪着眼，将子弹射向敌人。
不断有日军士兵在冲锋途中倒下，但后续者依旧悍不畏死地涌上来，掷弹筒的炮弹和轻机枪的子弹也泼水般洒向守军阵地。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打到日头偏西。
第16师46旅外围防线在日军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持续猛攻下，多处被突破，整条防线摇摇欲坠。
士兵伤亡极大，许多连排建制被打散。
“师座命令！放弃外围阵地，全体撤入太湖县城！依托城墙和街巷，节节抵抗！”传令兵猫着腰，在战壕中声嘶力竭地传递着命令。
残存的守军开始交替掩护，向县城方向撤退。
撤退途中，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支那兵跑了！全队突击！”
日军紧追不舍，试图让夏国军队从撤退变成溃败。
就在46旅残部刚刚退入残破的太湖县城，还没来得及重新组织有效防御，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尾随而至。
开始向城墙和城门发动攻击，形势危如累卵。
就在这时，城头上，眼尖的士兵指着侧后方烟尘升起的方向，激动地大喊：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援军到了！”
第16师48旅的先头部队，终于赶到了战场外围，试图从侧翼攻击日军，缓解县城压力。
“令94团，从侧翼冲上去！”
“令96团，迅速支援县城，在县城内构筑防线，准备和敌人打巷战！”
在旅长的命令下，48旅士兵立刻分为两部分，一个步兵团呈散兵线提着枪快速朝着日军冲去。
另一个步兵团则是从城门快速涌入，在各巷子或街道构筑简易防线。
然而，日军的指挥官显然早有准备。
这个旅团的进攻并非孤注一掷，而是呈钳形攻势。
除了主攻太湖县城的部队，其另一翼的部队早已展开，正好迎上了想要从侧翼进攻日军的48旅94团。
“报告！侧翼发现大队敌军！正在向我部展开攻击！” 94团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回报。
“什么？！鬼子还有兵力分兵阻击？！”团长心头一沉。
他原本打算打个出其不意的侧击，没想到反而陷入了日军预设的钳口之中。
如此一来，战场形势变成了：太湖县城内，第46旅残部在日军主力的猛攻下苦苦支撑。
县城外，赶来解围的第48旅一个步兵团，又被日军另一部兵力死死缠住，无法有效靠近县城，自身也陷入了情势危险的激战。
日军一个旅团的兵力，如同张开的铁钳，同时咬住了第16师的两个步兵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16师守军尽管顽强抵抗，但城防还是被日军突破。
太湖县城内，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巷战和逐屋争夺。
湘军士兵们利用每一堵断墙，每一个院落，每一条街巷进行抵抗。
“守住这个路口！不能让鬼子过去！”
“赵营长呢？！”
“营长刚才带人反冲锋，中炮了……”
“狗日的！弟兄们，跟老子上！把前面那栋楼里的鬼子机枪敲掉！”
“团长！小心掷弹筒！”
激烈的战斗声混杂在一起。
连排级军官伤亡极其惨重，许多基层军官身先士卒，倒在了第一线。
一个营长在指挥部队堵塞城墙缺口时，被流弹击中头部，当场牺牲。
一个连长率领残存的士兵发起反冲击，试图夺回丢失的街垒，被日军机枪打成筛子。
士兵们失去了熟悉的指挥官，只能自发地聚集在尚有威望的老兵或下级军官周围，继续战斗。
弹药越来越少，伤员越来越多，但残存的湘军士兵们依旧死战不退。
惨烈的攻防战在太湖县城内外每一个角落上演。
太湖县方向，枪炮声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沉闷而持续地传来，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
第16师临时指挥部设在城外一处高地的反斜面掩蔽部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师长何平站在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
镜片里，太湖县城方向浓烟滚滚，多处城墙已然坍塌，城内火光闪烁，激烈的交火声清晰可闻。
他麾下的部队，他那些大多来自三湘四水的子弟兵，正在那片废墟中与数倍于己的日军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搏杀。
“师座！东门……东门好像失守了！鬼子冲进去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参谋踉跄着跑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何平猛地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他一把拽过旁边待命的通讯兵，几乎是用吼的：“急电军部！第16师现被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旅团主力围攻，已退入太湖县城进行巷战！”
“我部伤亡过半，连排级军官损失惨重，弹药告急！最多……最多还能坚持一天！重复，最多一天！”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决绝。
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日军步兵联队，哪怕对方再精锐，他也有信心凭借预先构筑的工事和全师官兵的血勇，至少坚守一个星期。
但现实是，撞上来的是一个完整的，几乎没有经历消耗的日军旅团。
其兵力不比他一个师少，火力，装备，后勤更是全面占优。
能坚守今明两天……弟兄们已经尽力了……
他深知国军此刻的整体战略是“层层抵抗，以空间换时间”。
各个战区，各条战线都被分配了防守区域和坚守时限，兵力像撒胡椒面一样分布。
很难指望有强大的战略预备队及时增援。
大家基本上都是“守时”部队，只要在指定区域坚守到规定时间，就算完成任务，可以相机撤退。
他们第16师接到的命令，原本是在太湖一带“阻滞敌军，争取时间”，预期的防御时长是一个星期。
但当时上峰的判断，最多只会遭遇日军一个加强联队的进攻。
谁能料到，日军竟然直接投入了一个齐装满员的旅团主力，以泰山压顶之势扑了过来！
真离谱，16军呢？对鬼子没造成什么杀伤也就罢了，怎么特娘的连个预警都没有？
不然自己断然不会这么仓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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