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两难
“远水解不了近渴”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沈聿心上。
这正是他刚才最害怕的事情。
顾娇沉声道：“殿下分析得有理。只是，无凭无据，我们即便猜到是成王，也难以替阿梨洗刷冤屈。”
谢玄烨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证据总是人找出来的。他们能做局，我们就能破局。当务之急，是保住明至楼的人，不能让挽月在狱里出事，也不能让他们真的把捉拿姜稚梨的罪名坐实了。”
他看向沈聿：“沈世子，你在京兆府和大理寺，应该还有些门路吧？先把人护住。查案的事情本王或许可以帮点小忙。有人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这种脏手段，本王看着，也不舒服。”
沈聿立刻明白了谢玄烨的意思。
这是要联手。
虽然不知道这位三皇子是出于几分真心，还是纯粹想给成王添堵。
但眼下，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好！”沈聿当即表态。
“京兆府和大理寺那边，我去打点，务必保住挽月，拖延时间，查案之事，就有劳殿下费心了。”
谢玄烨满意地点点头：“一言为定。那本王就先走一步，去瞧瞧那案发现场。”
他放下车帘，马车缓缓启动，与沈聿他们的马车交错而过。
沈聿放下车帘，坐回车内，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顾娇：“娇娇，你觉得他可信吗？”
顾娇沉吟片刻，道：“至少目前，我们的目标一致。对付成王，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而且，他既然主动提出插手，想必也有自己的打算和依仗。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沈聿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管怎么样，先按计划行事，去京兆府。”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京兆府衙门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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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烨的马车在与沈聿分开后，并未立刻驶向明至楼，而是不紧不慢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道，停了下来。
车帘垂下，车厢内显得有些昏暗。
谢玄烨脸上那副慵懒神情渐渐消失。
侍立在车厢角落的贴身侍卫打破了沉寂：“殿下，此事恐怕不止成王一方的手笔。属下觉得，宫里的动向，也有些异常。”
谢玄烨摩挲玉佩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抬头，只是眼皮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
“嗯。”
良久，他才从喉间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听不出情绪。
侍卫见他反应平淡，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皇后娘娘她近日召见了几次京兆尹的夫人，过问了不少京城治安的琐事。而且，娘娘身边的女官，前两日似乎私下接触过那个据说吃了明至楼假药暴毙之人的家属。”
他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层。
只是不愿意深想罢了。
那是他的母后。
虽然母子之情在皇家权势面前早已变得稀薄而复杂，但那终究是生养他的母亲。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皇后那张总是端庄雍容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冰冷算计的脸。
侍卫见他依旧沉默，忍不住又道：“殿下，自从姜姑娘被林老将军认作义女，皇后娘娘就一直有意拉拢，几次三番想召她入宫。”
“够了。”谢玄烨他睁开眼，眼底有些血丝，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母后看中的，从来不是姜稚梨本人，而是她背后林震的军权。
她想要一把能刺向谢至影的刀，或者至少，不能让这把刀为谢至影所用。
可姜稚梨根本没给母后任何机会，转头就跟着谢至影去了北疆。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皇后本就炽盛的权欲之火上，又浇了一瓢油。
“她这是触了母后的逆鳞了。”
谢玄烨低声自语。
一边是生身母亲，是他在皇室立足的根本依靠之一。
一边是那个他确实存了几分不同心思、不愿看她无辜遭难的女人。
侍卫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小心翼翼地问：“殿下，那我们现在还去明至楼吗，若是皇后娘娘也插手其中，这潭水就更浑了。”
谢玄烨放下揉着眉心的手，目光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向外面狭窄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难测。
去，当然要去。
他不能明着对抗母后，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姜稚梨的心血被毁，看着她被人构陷而无动于衷。
“去。”
“不仅要去看，还要好好地查。成王叔不是喜欢玩嫁祸吗，母后不是想借刀杀人吗？”
“那本王就帮他们把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些。把水搅得再浑一点，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偷鸡不成蚀把米。”
“走吧。”他吩咐道，重新靠回软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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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风带着沙尘，吹得营帐呼呼作响。
姜稚梨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封刚从京城加急送来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写的时候情况十分紧急。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谢至影掀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
他脚步顿了顿，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上，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京城来的？”他问，声音低沉。
姜稚梨没说话，只是把信递给他。
谢至影快速扫完信，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神更沉了些。
他放下信，看着姜稚梨紧绷的侧脸，伸手想碰碰她，却被她微微侧身避开。
“挽月她虽然是璇玑阁的人，是你的下属，可她跟了我这么久，帮我打理明至楼，事事周全我早就把她当亲妹妹看了。”
“现在她人在大牢里，那是吃人的地方，她一个姑娘家我怎么放心得下。”
谢至影看着她眼底的焦急和心疼，知道她对挽月的感情是真的。
他叹了口气，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开。
“我知道。”
他语气肯定，“你放心，我安排在京城的人不是摆设。京兆府和大理寺都有我们的人，沈聿和顾娇也已经插手。挽月在狱中，绝不会受刑吃苦，安全无虞。”
姜稚梨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暂时是多久，一天？两天？还是等到他们屈打成招，把莫须有的罪名扣死在她头上，扣死在我头上。”
“那是假药，还吃死了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明至楼每一批药材入库，我都亲自抽查过，挽月更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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