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平手
姜稚梨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没散干净。
谢至影这人就是这样,心里在意得要命,话却憋着不说。
刚才那番剖白怕是耗掉他大半力气了。
她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
谢至影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怔,手臂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怎么了?”
“起来。”
姜稚梨扯过外袍胡乱披上,又伸手去拉他。
“带你去看点东西。”
谢至影皱着眉,但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大半夜的,看什么?”
他看着她急匆匆系带子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头。
“你要去哪?”
“就在外面,不远。”
姜稚梨系好带子,拉住他的手就往外拖,“快点,晚了就看不到了!”
谢至影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出营帐。
春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想把她拉回来裹紧。
却见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空。
“你看!”她指着天空。
谢至影抬起头。
西域的天空,似乎比北魏更加高远辽阔。
没有那么多云层遮挡,墨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缀满了星辰,大的小的,明的暗的,汇成一条璀璨浩瀚的银河,从头顶倾泻而下,壮美得让人屏息。
“是星星。”
谢至影:“就为了看这个?”
“嗯!”姜稚梨用力点头,扯着他往旁边堆放粮草的矮棚走。
“上面看更清楚。”
她手脚并用地就往棚顶上爬。
那棚顶是草毡铺的,不算高,但爬起来也得费点劲。
谢至影站在下面,看着她笨拙又努力往上爬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跟上,就听见棚顶上传来一声低呼。
“哎哟我去。”
是郝轻舟的声音。
姜稚梨刚爬上棚顶,还没站稳,就和角落里一个黑影大眼瞪小眼。
郝轻舟正盘腿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个小酒壶,显然是在这儿偷闲喝酒看星星。
郝轻舟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把酒壶扔了,看清是她,更是瞪大了眼睛。
“你大半夜不睡觉,爬这儿来干嘛?”
他眼神往下瞟,果然看到了棚子脸色不怎么好看的主子。
姜稚梨也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理直气壮地说:“看星星啊,你呢?躲这儿偷喝酒?”
郝轻舟干笑两声,把酒壶往身后藏了藏。
“嘿嘿,值夜,值夜,顺便赏赏景。”
姜稚梨眼珠一转,忽然起了个念头。
她朝郝轻舟勾勾手指:“郝轻舟,闲着也是闲着,比划比划?”
郝轻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跟你?比划?”
“不比不比,万一伤着你,主上非得剥了我的皮。”
“怕什么?”
姜稚梨已经从袖袋里摸出了几根细长的银针,在指尖灵活地转着。
“我用这个。”
她又指了指郝轻舟放在手边的剑,“你用那个。咱们点到为止,怎么样?”
谢至影在下面听着,眉头皱得更紧:“胡闹!下来!”
姜稚梨却像是没听见,只盯着郝轻舟:“怎么?不敢?怕输给我?”
郝轻舟被她一激,加上确实有点好奇这姜姑娘的身手,偷偷瞄了下面无表情的主子,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抽出长剑。
“比就比,说好了啊,点到为止。你可别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毒。”
“放心,麻药而已,睡一觉就好。”姜稚梨笑了笑,眼神却认真起来。
棚顶空间有限,两人相对而立。
郝轻舟挽了个剑花:“得罪了。”
他剑势一出,迅疾如风,直取姜稚梨手腕,意在打落她手中的针。
他不敢真伤她,力道收着七分。
姜稚梨却不硬接,身形灵巧地侧步避开,指尖银光一闪,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射向郝轻舟持剑的臂弯穴道。
郝轻舟反应极快,剑身回撤。
叮一声轻响,竟精准地用剑格开了那根细针。
他心下微惊,这人手法好快。
姜稚梨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足尖一点,向后退去。
同时双手连弹,数根银针如同牛毛细雨,封住郝轻舟追来的路线。
郝轻舟长剑舞动,剑光织成一片。
叮叮当当一阵细微脆响,大部分银针都被他格挡开。
但有一根,角度极其刁钻,贴着他的剑风钻了进来,直刺他膝侧。
他急忙扭身避让,动作不免滞涩了一瞬。
姜稚梨抓住这个机会,揉身而上,指尖不知何时又夹了一根针,直点他胸前大穴。
郝轻舟剑已在外,回防不及,只能仓促后仰,同时左掌拍出,想逼退她。
姜稚梨却不退反进,手腕一翻,那根针险险擦过郝轻舟的衣袖,而郝轻舟拍出的手掌,也停在离她肩头只有寸许的地方。
两人动作同时定格。
棚顶上,星光下,一个指尖银针微颤,一个掌风凝而不发。
竟是,平分秋色。
郝轻舟收回手,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有余悸。
“夫人,你这手飞针可真要命。”
姜稚梨也收起银针,微微喘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畅快的笑意。
“你的剑也不赖嘛。”
站在下面的谢至影,心底最后那点阴郁和不安,忽然就被这夜风吹散了。
姜稚梨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在说:看,我不是你需要时刻担心、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甚至可以和你手下最得力的侍卫打成平手。
谢至影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许他真的该试着,用另一种方式,来看待他的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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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姜稚梨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伸手一摸,被褥都是凉的,看来谢至影走了有一阵子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身上还有些酸软,但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刚洗漱完,凌月就端着早饭进来了。
简单的粟米粥,一碟腌菜,还有两个热腾腾的胡饼。
“殿下天没亮就被几位将军请去议事了。”
凌月把饭菜摆在小几上,随口说道,“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姜稚梨点点头,坐下来小口喝着粥。
粥熬得挺稠,暖呼呼的下肚很舒服。
她正掰着胡饼,帐帘子被掀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进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是何嘉宿。
他脸上灰扑扑的,头发也有些乱,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崭新的兵服上蹭了好几块明显的污渍,袖口甚至挂着根干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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