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无言以对
她就是心里烦，说不出的烦。
她站起身，在帐篷里那点有限的空间里又开始踱步。
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
走了几圈，她又觉得腿酸，一屁股坐回床沿，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凌月终于得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结论。
这位姜姑娘，怕不是真的有点疯了，或者是中了什么邪。
毕竟她刚才还跳了那么一出。
犹豫了一下，凌月再次尝试提供解决方案，虽然她觉得可能没什么用：
“姜姑娘，若是觉得帐中气闷，不如……出去走走？营寨后面有片小土坡，视野尚可，或许能散散心。”
姜稚梨头摇得像拨浪鼓，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不去不去……累死了，一步都走不动了……我就想这么待着……”
可她嘴上说着想待着，身体却完全不配合。
话音刚落，她又觉得坐着屁股疼，干脆又向后一倒，重新瘫回了床铺上，呈一个大字型，望着帐篷顶发呆。
凌月：“……”
她彻底无言以对。
走也不行，坐也不行，躺也不行，这到底是想怎样？
凌月开始认真思考，姜姑娘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继续让她这么折腾下去，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姜稚梨瘫在床上，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知道自己是心里有事，压力太大，可她没办法跟凌月说，也没办法去找谢至影。
这种无处宣泄、只能自己硬扛的感觉，快把她逼疯了。
她猛地抓起旁边的枕头，盖在自己脸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
“啊，烦死了！”
凌月默默地，又后退了半步。
姜稚梨在帐篷里翻来覆去，把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后，那点残存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光在这里干着急、瞎蹦跶有什么用？得做点实际的事情。
眼下最迫切的，就是谢至影遇到的粮草难题。
她得去看看情况到底有多糟了。
“凌月，”她撑起身子，对角落里那个沉默的影子说，“跟我去太子殿下那边看看。”
凌月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谢至影营帐附近，还没等靠近守卫，就听见里面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像是陶瓷器皿被狠狠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林震老将军那洪亮暴躁的吼声就穿透了帐篷布传了出来：
“王八羔子！狗娘养的东西！竟敢卡老子前线的粮草！延误了整整五天！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老子回了京城，非亲手拧下他那颗狗头当球踢不可！”
姜稚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面无表情的凌月，两人默契地没有立刻通报，而是悄悄挪到帐篷帘子的缝隙处，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只见帐内，林震老将军气得脸色通红，胸口剧烈起伏，脚边是一片摔碎的茶壶碎片和水渍。
而谢至影坐在主位上，脸色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眸子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显然心情极差。
一个负责粮草文书的军官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谢至影脸色也不好。
“骂，解决不了问题。营中存粮，最多还能支撑几日？”
那军官声音发颤地回禀：“回、回殿下……若是……若是再严格削减配给，或许……或许能撑八九日……但将士们恐怕……”
“八九日……”谢至影重复了一遍，指尖在粗糙的木案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林震喘着粗气，猛地一拍桌子：“不能再等了！殿下，给老子三千轻骑，老子直接去把那押运官抓回来！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可。”谢至影立刻否决。
“您是北疆主将，无诏不得擅离。况且，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帐外昏沉的天色，做出了决定：
“今夜，本宫亲自带一队亲卫，沿粮道反向探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路况艰难，还是有人故意拖延，或者……另有隐情。”
林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会亲自冒险。
他眉头紧锁，沉思片刻。
太子亲自去，确实比他自己出动更合适，目标小，不易引起朝中那些人的警觉。
而且以太子的身份，真遇到什么情况，也能镇得住场子。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把胸中的闷气都吐了出来。
“好吧！就依殿下！不过您得多带些好手！路上千万小心！若是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回，安全第一！”
“嗯。”谢至影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沉冷。
帐外的姜稚梨，听着里面这番对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要亲自去？
帐内的林震还在为粮草的事骂骂咧咧，谢至影却敏锐地察觉到帐帘缝隙处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冰冷的脸色稍缓。
“卿卿，进来。”
正扒着门缝偷看、心里七上八下的姜稚梨吓了一跳，下意识缩回脑袋。
和凌月对视一眼，这才理了理微乱的鬓发，低着头，有些心虚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林震一见她，立刻收敛了些许怒容，但眉头还是拧着，显然余怒未消。
谢至影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姜稚梨乖乖走过去，被他拉着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听下面的人说，你这两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谢至影低头看着她，语气比刚才对待林震和那军官时柔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可是在营中待得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姜稚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还是在讨论军国大事的档口。
“没……没有不舒服。就是……就是有点闲得慌。”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担心他外加自身压力太大才行为反常。
谢至影看着她有些闪烁的眼神，知道她没完全说实话。
但也没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抚。
姜稚梨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正事上，“至影，你……你今夜就要去查探粮草吗？”
“嗯。”谢至影点了点头。
“此事不宜再拖。”
“就……就你带一队人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姜稚梨忍不住抓紧了他的衣袖，“那条路……听说也不太平。要不……你把暗一带上吧？他武功高，有他在我放心些。”
谢至影闻言，却微微摇头：“暗一另有要务在身，暂时脱不开。况且，只是去探查情况，并非与人交战，我带的人手足够应付，你不必过于担心。”
姜稚梨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知道他主意已定，自己再说什么也无用。
可那股莫名的心慌还是挥之不去。
她总觉得，这趟出行不会那么顺利。
“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谢至影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相信我。区区粮道，还难不倒我。我会尽快查明情况，平安回来。”
姜稚梨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躁动不安的心，奇异地被这份冷静稍稍抚平了一些。
“那……那你一定要小心。我……我等你回来。”
“好。”谢至影应下。
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随即松开，恢复了那副冷峻太子的模样，开始与林震具体商议今夜行动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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