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帝威
姜稚梨心里其实都懂。
谢至影会维护她,她相信。
但正是因为她相信,她才更不想让他去面对那些不必要的纷争和压力。
“我相信他能处理好。”
她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想给他添乱。晚上等他回来,我再给他庆生也一样。”
沈聿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泄气,又有点佩服她的沉得住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已经把天边染红了。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
整个人往后一靠,竹椅又发出一阵呻吟。
“算了算了,你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宫门都快下钥了。”
“我也不去了。”
他像是赌气,又像是真的做了决定,直接把脚一跷。
“反正赶不上了。我一个人跑去干嘛?看那帮老头子假笑?看燕黎在那儿装腔作势?”
“没劲透了,还不如在你这儿躲清静。”
姜稚梨看他这样,倒是真有点意外了。
“你也不去了?”
沈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管他呢!”
“顾娇在养胎去不得。”
“我爹要是问起来,我就说……就说我突发恶疾,去不了了!反正我名声本来就不好,不差这一桩。”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目光最后落在姜稚梨放在石桌上的那个香囊上。
针脚细密,能看出花了心思。
他语气忽然正经了点。
“嫂子你就是太替我哥着想,有时候反而委屈自己。”
“我哥那个人,看着冷,心里热乎着呢。”
“他要是知道你受了这委屈,宁愿自己躲在这里绣香囊也不去给他撑场面,他肯定比在宫里应付那些烂人更难受。”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沈聿也不催她,就那么懒洋洋地瘫在竹椅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宫里的丝竹声,觥筹交错声,仿佛离这里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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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灯火通明。
琉璃盏,白玉杯,金盘银箸。
丝竹声悠悠扬扬,舞姬水袖翻飞。
谢至影坐在主位之下,一身太子常服,衬得他面容更冷。
他手里端着酒杯,官员们轮番上来敬酒,说着吉祥话,贺他生辰。
“太子殿下,臣敬您一杯,祝您福寿安康。”
“殿下,今日喜庆,您多饮几杯。”
他客气地点头,举杯,沾一沾唇。
视线一次次扫过殿门方向,掠过每一个进来的身影,每一个角落。
空的。
还是空的。
人差不多到齐了,殿门那里不再有新的身影出现。
他嘴角那点勉强维持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卿卿不会不来。
她答应过,无论大小事,只要与他相关,她都会在。
唯一的可能……她来不了。
谢至影的目光抬起,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射向最高处那御座。
皇帝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啜饮着。
感受到他的视线,皇帝抬起眼,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
皇帝没什么表情,他不疾不徐,又喝了一口酒。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靠近。
燕黎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珠翠环绕,衣裙华丽。
“太子殿下,”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燕黎祝您生辰喜乐,福泽绵长。”
她话音刚落,旁边满脸谄媚的大臣就凑上来帮腔。
“哎呀,太子殿下与燕黎小姐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站在一起便是如此般配,实在是我朝之福啊!”
燕黎闻言,脸上飞起红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恨不得这大臣再多说几句。
谢至影看都没看燕黎一眼。
他的目光还钉在皇帝身上,但话却是对着那个多嘴的大臣说的。
“说完了?”
那大臣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谢至影终于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冷。
“说完,就去把眼睛挖了。”
“反正眼瞎,留着无用。”
“……”
那大臣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惨白,随即又因惊恐和羞辱涨得通红。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燕黎脸上的娇羞和喜悦也冻结了,变得尴尬又难看。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谢至影连一个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她,直接绕过僵立的两人,大步走向御座。
他在阶下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
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硬邦邦的东西。
“父皇,儿臣突感身体不适,头痛欲裂,恐失仪于众臣,恳请先行告退。”
皇帝放下酒杯,“不适?”
“朕看你好得很。今日是你生辰,这么多臣工在此,你身为太子,岂能说走就走?”
谢至影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没动。
皇帝微微倾身。
“影儿,有些风景,看着就好,别想着靠近。有些人,放在远处,才能平安。”
“你若执意要走……朕恐怕,有些人,就要换个地方待着了,比如,京郊别院?或者,更远些的地方?”
谢至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倏地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的眼神平静。
皇后适时地笑起来。
打圆场道:“皇上也是关心你。你看你,脸色是有些不好,定是近来操劳了。”
“快回去坐着,喝点热汤暖暖胃便好了。皇上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家都好。”
她话里有话,每个字都敲在谢至影的心上。
谢至影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
片刻的死寂。
他终于转过了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面无表情。
拿起刚才放下的酒杯,仰头,将里面冰冷的酒液一饮而尽。
周围的喧闹似乎又回来了。
他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吓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方才还试图上前搭话的几个人,见状都缩了回去,不敢再触霉头。
丝竹依旧,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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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黎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酒变得冰凉,一直凉到她心里去。
他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直接把她当空气。
厌恶和忽视让她精心维持的体面碎了一地。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此刻仿佛都带着刺,扎得她浑身难受。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她姜稚梨到底有什么好?
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残花败柳!
听说以前还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在京城这地界,提起来都没几个人知道。
她父亲是当朝丞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她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嫡女,琴棋书画,样样拔尖。
她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姜稚梨?
论家世,论容貌,论才情,她自认样样出众。
可谢至影眼里,偏偏就只有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眼角瞥见自己的贴身侍女垂手站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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