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心灵破绽
“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火车站台，袁海山满含泪水地看着胖胖的父亲步履蹒跚穿过铁道，费力地爬上爬下月台，只为给成年的儿子买几个橘子。
他笨拙而执着的背影，将父亲不善言辞却厚重的爱展现得淋漓尽致。
便是早已被社会毒打得千疮百孔的袁海山，重新回忆起这一幕，心中都满是感动。
……
“还去海边吗？”
袁海山战战兢兢地问。
父亲看了看外面的阳光，脸上又露出笑容，“去，这么好的天气，当然要去。”
他抱起袁海山，又把袁海山的兄弟背到身后，任由那佩戴红袖章的中学生打砸了他们的家，顽固而执着地带着儿子去看海。
……
“你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来走去。”
父亲严肃地教育了儿子，然后毅然决然走向法庭，顶着千夫所指为黑人汤姆辩护。
……
一个个光辉伟岸的父亲形象植入袁海山的大脑，有很多处地方出现了细节错漏。
比如，袁海山的父亲体态匀称，他并不胖。他偶尔穿着黑袍马褂，戴着瓜皮帽，偶尔又西装笔挺好似律政精英。
袁海山也没有兄弟姐妹，可在混淆的记忆中，很多时候他都有一个回忆起来面孔是一片空白的兄弟姐妹形象。
而他父亲的形象不管怎样变化，面孔却始终如一，他的父亲，统一长着冯明的脸！
时而，冯明是他的仇人，是他深恶痛绝的对象。时而，冯明又变成带给他无尽温情，让他潜意识想要亲近的父亲。
袁海山平时嘴比液压钳还硬，曾无数次说过他不需要家庭的温暖，父与母对他来说是陌生人。
可出生在一个破碎家庭的袁海山又怎么可能不渴望父亲母亲的关怀？那被隐藏在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于此刻终于变成了定时炸弹，顷刻引爆，轰得袁海山七荤八素。
在他已经意识到自身记忆出现了问题，可他还忍不住沉溺于那些虚假的温情中，自己打补丁，为那些虚假记忆中的错漏处找借口。
“袁海山，我一直以为你的钢铁之躯内，拥有这钢铁般的意志，没想到你拥有这么大的心灵缺陷，真是天赐良机啊！要是能把你纳为巢民，我岂不是能在神州横着走？”
安全屋中，看着袁海山像是醉酒壮汉一样眼神迷离，脚下拌蒜的窘态，冯明眼中闪过一缕异色，惊喜道。
冯明了解过袁海山的生涯履历，知道袁海山曾在与上官晟的对垒中一次次被皇帝剑砍成了血肉不存的骷髅，又一次次站起来。
他一直以为袁海山是个心志坚定不可动摇的铁血战士，没想到袁海山的内心深处，藏有这么大的破绽！
老天都在助他成事啊！
冯明越想越兴奋，强大到可以轻微干涉现实的精神力触须疯狂抽打着袁海山，不断攻破他的心灵防线，更多的虚假记忆植入。
贪多是人之常情，可很多时候，多不意味着好。
在心痒难耐之前，冯明给袁海山植入的都是文学名著中的经典父亲形象，情真意切，感人至深。袁海山能从自身经历中找到对应形象，所以明知有问题还在自我欺骗。
可随着冯明得意忘形，贪多贪全，开始胡乱植入许多巢民觉得感动的记忆。
个人的感动不是总能引起共鸣，一些狗屁不通，在袁海山看来简直是贻笑大方的记忆闯进他的脑海，还妄图沉淀在他的记忆深处。
比如有些被深度PUA的子女会觉得，父亲对他们的打骂，乃至人身控制，是爱他们的表现。
这什么狗屁逻辑？
袁海山是三观健全的正常人，他可不会相信这些王八蛋道理！
越来越多与他三观、道德背道而驰的记忆涌入脑海，反而让袁海山没办法欺骗自己。
“哎！”
一声长叹如同风暴般席卷安全屋，冯明的衣袂发丝随着风暴乱舞，连呼吸都顿住了。
‘不是，袁海山怎么清醒了？’
冯明愣在原地，满心不理解，他现在还没意识到是他的愚蠢行径导致了失败。
当然，他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记忆篡改可能生效，一旦涉及到了人格覆写，袁海山就会瞬间清醒。
神经也是一种细胞，当细胞受到了侵蚀，属于‘龙’的自愈本能就会生效，清除一切外来力量干扰。
几乎所有的七阶进化路线都有各自对抗女皇的能力，只是他们自己可能都意识到这一点。
在那个生物科学高度发达，创造了进化路线的平静宇宙地球，对每个等级都有严格的划分。
如果女皇能够轻易操纵其他七阶进化者，那这条终极进化路线就不会和其他终极进化路线平级。
信息渠道有限的袁海山和冯明目前都不清楚这一点。
“冯明，我得感谢你让我凭空拥有了这么多温馨美好的回忆。但同时，我也该教训你，把我的大脑当成垃圾桶，把更多令我恶心反胃的记忆强行塞进我的记忆里。”
袁海山说着，瞬间来到冯明面前，两人距离近到脸贴着脸。
冯明根本不敢面对袁海山，许多他‘圣者降临’的巢民被袁海山摧枯拉朽秒杀，那一次次死在袁海山手中的感触也深深烙印在冯明的记忆深处。
他对袁海山，产生了本能的畏惧，就像是食草动物遇到了天敌。
冯明被吓得后退几步，靠在墙上，他很想维持着体面，站着迎接注定到来的死亡，可他做不到。
酥软的双腿让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头注视着袁海山，梗着脖子强装硬汉道，“我说过，你会为你的行为后悔！从今天开始，庆幸你还活着的每一天吧，你的好日子不多了。因为我注定归来，而当我归来之时，就是你的末日，我会夺走你拥有的一切，将你打落至尘埃！”
“我等着你。”
已经结成了死仇，袁海山不想多说什么，硕大巴掌对着冯明的头顶拍下。
力道从冯明的天灵感一直传导至脚底板，他的身体不是从上到下崩溃的，崩溃在同一时间发生。他的血肉之躯顷刻炸裂成一滩好似被绞肉机绞过几十次的骨肉泥，可以直接拿去装罐头，当成宠物饲料卖出去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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