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云倪！
张子墨讲述的事情并不算复杂，但跨越的时间却长得惊人。
大概的内容，便是他从一个懵懂少年踏上修行之路，到亲眼看着天林大陆被毁灭的全部过程。
张子墨出身寒微，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被路过的青锋宗长老看中根骨，带回了宗门，拜入青锋宗。
在入门第一天，年仅十六岁的懵懂少年，便认识了如同天上皓月般的师姐——云倪。
从此将那道身影刻进了心里，也心生了爱慕之情。
不过那时候的张子墨腼腆内向，只是将那份不该有的情愫，当成了深藏心底的暗相思。
因为他天资过人，很快便凭借着努力，从数十万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晋升到了内门。
但青锋宗作为当时天林大陆的第一宗门，用天才多如狗，妖孽遍地走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而在这群天才中的佼佼者，便有他一直默默爱慕着的师姐云倪。
在开始的十几年，几十年岁月中，他还能凭借着努力勉强跟上师姐的脚步，不至于被甩得太远。
但在时间线被拉长到百年，千年以后……
他便连心爱之人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在张子墨五千五百岁那年外出游历天下时，在大陆极南之地的归南山，获得了改变他一生的天大机缘。
那便是发现了上古魔教的遗迹，并在其中找到了一门修炼秘法——【天邪嗜血咒】。
作为在名门正宗里长大，受尽正道思想熏陶的修行者，他自知这门秘法乃是邪术，修炼此法必将堕入魔道，为天下所不容。
起先几百年内，他都铭记着师姐的话，从未对这门邪术动过恻隐之心。
但在他修行到六千载时，师姐云倪境界再度飞跃，成功破境，坐上了宗门长老之位。
但这长老之位并非云倪实力增长所得，而仅仅是门主想要让她嫁给自己儿子所抛出的诱饵。
那一日，不管过了多久他都未曾忘怀。
因为就在门主宣布此事的夜晚。
那个他只能仰望，早已成为传说的师姐，竟然悄悄地来找过他。
在他的洞府之中，彻夜相谈。
师姐与他说了许多许多，说自己不愿成婚，说自己身不由己。
最后在他面前，流下了几滴滚烫热泪。
自那日起，张子墨才重新看向了天邪嗜血咒。
从此以后，沉寂万载的魔教，便在天林大陆陡然强盛，其实力甚至一度能与青锋宗分庭抗礼。
在长达千年的漫长厮杀中，因为修习了嗜血咒，张子墨实力与日俱增，很快便成为了魔教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恐怖存在。
而且他亲手缔造出腥风血雨，却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但这么做的好处也显而易见。
师姐云倪有了合适理由推脱婚约，门主也不好在天地受劫时为他儿子举办大婚。
可凡事有利便有弊。
坏处便是张子墨骨子里的嗜杀本性再也无法掩盖。
最开始那些年，他尚能勉强维持住正派弟子的外在形象。
可随着杀戮渐深，当他修行到一万年左右时，变故再度来临。
门主身受重伤，时日不多之下再提起旧事，要云倪立刻与其子完婚。
当邪魔入体的张子墨得知后，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那一夜，青锋宗血流成河。
从宗主到长老，足足十余名高手，尽数殒命于他剑下。
那一夜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
云倪在血与火中，坐上了宗门之主的位置。
而张子墨却如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世人视野中。
只是，在青锋宗后山多了个终日埋头扫地的杂役。
此后不过草草几十年光景，没了主心骨的魔教残余势力，便被重整旗鼓的青锋宗剿灭得七七八八。
本来，事情的发展是顺着美好而去的。
然而就在魔教势力即将被彻底荡平之际。
张子墨却见识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穹漏…...
那道光，就这么发生了。
毫无征兆，毫无道理。
他的师姐，刚刚带领宗门走向新生的天之骄女，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在茫然和错愕中，被从天而降的光柱泯灭了神魂。
只留下了一具尚...…躯壳。
之后的岁月，张子墨为了能保存师姐的肉身，便将其炼化为了嗜血胎，将其封存在触手球之内。
往后的两万年，是混沌与血色。
浑浑噩噩的张子墨只知杀戮，魔教便在他无意识的推动下再度兴起，一度使得天林大陆生灵涂炭，人丁凋零。
曾经威名赫赫的第一宗门青锋宗，到了最后，门下弟子竟是不足千人。
随后…...他与师姐一样，遭受了穹漏的诛罚。
但或许是因为炼化了天林大陆近一半生灵的缘故，他并未在那道光矛下受到致命伤。
只是散尽了半数修为，肉身被毁，只留下了一块碎肉，侥幸寄存着一缕残破意识。
“再往后的日子…...老夫也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在自己的界域中浑噩了许久许久……”
“直到有一日，一位路过的大能发现了老夫，听闻老夫的事迹后…...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赐下了一枚晶石，告知要想活命，便将意识封存于晶石之中。”
“老夫照做了…....直至数月之前，才被苗玄奕召唤而出，逐渐苏醒....…”
........
听完全部过程，夏商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着下巴。
老实说，他对这种苦情剧一样的故事没太大兴趣。
什么为爱成魔，什么万年守候，听听也就罢了。
在张子墨这冗长的叙述里，唯一能让他提起精神的只有一个。
那路过的大能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就是，为什么要斩碎天林大陆？
于是他开口问道：“你知道那个大能叫什么名字吗？”
张子墨晃了晃头颅，语气比刚才又虚弱了几分。
“不知…...”
“老夫夫只记得…...她手握一柄长剑，风姿卓越，宛若谪仙…”
夏商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她给你的晶石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张子墨忽然悲凉一笑。
“后生…在此之前，老夫有要事相托...…”
他想说什么，夏商其实也猜到了。
“你是想让我帮你照看云倪的肉身，还是想让我帮你复活她？”
张子墨头颅一点，目光瞟向正坐在桌子边晃悠着小脚丫的艾拉。
“是…..”
“你身边有能催动穹漏之人…...定能…定能找到复活她的办法…罢…...”
正在此时，艾拉又将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小声地嘀咕道：“你想....…”
“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夏语冰一个箭步上前，便将她的嘴给捂住了。
小家伙想说什么，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当时云倪在被穹漏击中时神魂俱灭时，还能不能复活没人知晓。
可当她被张子墨炼化成嗜血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断绝了所有可能。
肉身不腐又如何？
那也只是个死物罢了。
即便艾拉拥有磅礴的生命力，但也绝无可能做到起死回生。
她阻止艾拉说出真相，一方面固然是为了那枚晶石，但更多的…...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啊......
尤其是在听完了他这悲壮又偏执的一生后，她心里也颇有些感慨。
张子墨之所以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追根溯源，皆因一个情字。
如今他即将魂飞魄散，对谁也再无危害，就让他带着念想离开吧。
夏语冰拍了拍艾拉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
艾拉眨了眨眼睛，小脑袋耷拉了下去，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便再也没吭一声。
另一边，夏商在听到张子墨的要求后，略作思忖，也点头应了下来。
“行。”
“我会帮你保存好她的肉身，至于复活之法…...我尽力而为吧。”
在得到保证后，张子墨脸上竟流露出淡淡笑意。
他没有食言，肉团中缓缓伸出了一根血色触手，卷着一枚通体乳白的菱形晶石递到了他的面前。
随后，那根触手又慢悠悠地收了回去。
“这…...便是她当年所赐的晶石…...”
“老夫只知其内蕴含着磅礴之力，比你所见过的神之碎片…还要更甚一些…....”
夏商伸手接过晶石，仔细打量了几眼。
晶石通体呈现纯粹的乳白色，光华内敛。
奇特的是，在晶石的表面，缠绕着一圈极淡的红色痕迹，就如同一根细细的红色皮筋套在了上面。
一开始提到晶石，他便猜测大概率是神之碎片。
现在看来，猜测基本没错，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正如张子墨所说，这枚晶石内所蕴含的神力相当浩瀚，比他之前从秘境副本里获得的要强上好几个档次。
将晶石妥善收好之后，夏商再度问道：“那苗玄奕这个人，现如今在什么地方？”
此刻，张子墨生长出来的红色头颅已经开始从边缘片片剥落，化为丝丝缕缕的血雾，朝着上空飘散，声音也变得空洞而缥缈。
“苗玄奕…是个死人…...”
“他的天赋…便是在死后才能发挥作用…....”
“老夫知道你想问什么…假赛之源确实在他身上…....”
“若想寻他…便去…去北通苗家主岛附近的几个岛屿…搜寻吧...…”
到了弥留之际，张子墨的意识开始涣散。
将即将雾化的头颅，艰难转动着看向了不远处正苦着小脸的裴幼丝。
“真像啊...…”
“真的…好像啊…....”
无尽的眷恋与温柔，使得这两句话格外悲怆。
裴幼丝此刻也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他。
虽然这个鬼东西刚才坏，但看着他从面前消失，少女心里竟也生出了几分不忍。
“喂...那个.......”
张子墨摇着头笑了笑，最后闭上了双眼，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第一次到青锋宗见到云倪师姐的时候。
“师姐…...来世再见吧...…”
话音随着血雾，彻底消散在了半空之中。
纠缠数万年的执念，终归尘土。
夏商怔怔望着空无一物的半空，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秦馨和夏语冰。
但愿…...
他所经历的这些事，不会降临在自己头上吧。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创世神本尊艾拉就跟在身边，应该也不会再有家伙朝自己头上扔光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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