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果然是你啊！
船舱内，黎鸿光与魏忠并排而坐。
在他们对面，正是单星海、王守财和苏康三人。
而在单星海身后，静静站着一个少女，纤细手指握着一柄长剑，殷红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右眼角下方的金色五角星熠熠生辉。
她就像一尊精美人偶，只是矗立在这里，便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自打对方上船后，除了几句干巴巴的客套话，双方便没再说一句，一直在安静品茶。
单星海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正眼瞧过笑容满面的黎鸿光。
而是一直打量着坐在他身旁的枯槁老人。
之所以迟迟没有开口，是因为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这个魏忠的天赋……问题太大了。
就在刚才，他习惯性地洞察了一下对方的信息。
【辫伪之眼（SS）：在您的面前，任何虚伪将无处遁藏。一旦在您面前发生任何谎言、诡诈、伪装，辫伪之眼将进行审判，从而复原真实！】
这人的天赋看得单星海眼皮一阵狂跳。
黎鸿光这老狐狸，带着这种天赋拥有者登船，其目的不言而喻。
但只能说，还好。
还好自己的天赋能够提前洞穿对方的底牌。
否则今天要是按照原计划进行，恐怕三言两语之间，就要被对方套出信息，彻底暴露他们和夏商的关系。
其实他与夏商之间的关系，并非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像黎鸿光这些实际的联盟掌舵人。
他们足够聪明，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会乱说更会积极配合。
结症在于这些事，不能摆上台面，哪怕现在只有天知地知也不行。
不能由他单星海说，更不能由他们团队的任何一人暴露。
对方猜到，那是对方聪明，夏商也怪罪不到他们头上。
要是自己露馅，那就是能力问题。
与此同时。
黎鸿光的目光，却一直放在柔儿身上。
就是这个红发少女，在上一次冲突中，屠戮了血炎联盟数十名精锐。
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至今仍是血炎内部许多人心中的噩梦。
如今再次面对面，哪怕他自诩心智老成，依旧能感到一股恐惧。
尤其是少女眼角那枚金色五角星，更是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黎鸿光收回了打量柔儿的目光。
他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身前的三人各倒了一杯茶。
随后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单星海面前，脸上笑容和蔼可亲：“单先生。”
“上次冲突纯属误会，是我手底下的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单先生莫要怪罪。”
单星海接过茶杯，也笑道：“黎老爷子言重了。”
“上次我手底下的人也是太过鲁莽，给贵盟造成了不小损失，我才是要说一声抱歉。”
黎鸿光脸上笑容不减：“呵呵，这老头子可承受不起。”
“我今天亲自登门，一来是赔罪，二来，也是想和单先生交个朋友。”
单星海心中冷笑。
原本还以为这老头子是真想通了，打算彻底妥协，没想到他还留了这么一手。
现阶段，除了阿维辛之外，夏商对于江城其他大联盟的掌控力还远远不够。
如果自己和夏商的关系在此时此刻就此暴露，必然会打乱他在整个江城的布局。
所以，这次最好不要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深挖的线索。
“哦？黎老爷子愿意和我这种海盗交朋友？”
黎鸿光摇头道：“单先生太谦虚了，您出钱出力，剿灭了好几股在肆虐海盗，还一方安宁，冲这份功绩，老头子也愿意和您交个朋友。”
单星海微微蹙眉。
发现魏忠那双诡异的眼睛，一直都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但每次他将目光转移过去，对方便会极为识趣的收起来，根本都不给他对视，予以警告的机会。
对付这种天赋，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不能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要不断地向对方提出问题。
于是他便说道：“可惜啊，我这点微末功绩，在大部分人眼里，恐怕依旧是那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海上魔头。”
“说起来，倒是和你们血炎曾经的名声，有几分相像。”
不等黎鸿光接话，他立刻问道：
“不过让我听说，在今天这样的天灾日里，你们血炎不选择趁机高价售卖淡水大赚一笔，竟然还拿出了不少免费分发给那些普通人？”
“黎老爷子，这是何意啊？”
今天血炎联盟确实拿出了一部分淡水免费分发。
当然，数量不算很多，主要还是为了赚个口碑。
黎鸿光也没想到单星海的反应如此之快，根本不给他引导话题的机会。
暂时只能接着他的话摇头叹息道：“血炎在过去，确实做过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总得做点微薄功德，挽回一下形象。”
“再者说，今天这钱，也轮不到我们血炎来赚。”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某个方向。
“女神岛那边卖的凉茶，清热解暑，价格公道。”
“我们血炎既拿不出有竞争力的东西，也不敢去抢夏商的生意，您说是这个理吧？”
单星海却道：“功德岂能用多少来衡量，黎老爷子有这个心，就比大部分人要强了。”
一旁的王守财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有些疑惑地瞄了单星海一眼。
这是在干什么？
怎么还跟这老狐狸东拉西扯起来了？
聊海盗，聊名声，聊发水……
这都哪跟哪啊？
既然对方都已经选择妥协，主动登船了，那不就应该直接切入正题，拿钱走人，去下一家吗？
不光是他在疑惑，就连一向沉稳的苏康，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他比王守财观察得要仔细。
从始至终，单星海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魏忠身上。
再联想到单星海那能够直接洞穿他人天赋的特殊能力……
问题，恐怕就出在这个老头身上。
所以老单才迟迟没有进入正题，而是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在周旋。
此刻，他又见身旁的王守财身体微微前倾，嘴唇翕动，一副沉不住气打算插话的样子。
苏康心中一紧，赶忙不动声色地在桌子底下挪动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鞋子。
王守财本打算直接把要交多少税的章程摆出来，速战速决。
但就是脚下这轻轻的一碰，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嚼碎了咽回了肚子里。
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苏康，心中顿时了然，没敢再多说什么。
前倾的身子变成了给众人续茶，用这个动作掩饰了自己的冲动。
此时，单星海和黎鸿光的闲聊已经持续了快十分钟。
尽管单星海一直在有意识地控制着话语权，试图将话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黎鸿光这只老狐狸实在太过滑溜，总能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他想知道的方向，却偏偏绝口不提交钱的事。
黎鸿光的眼睛微微眯着，将对面而坐的三人挨个扫视了一圈。
今天前来，他确实做好了妥协的打算，但在此之前，总得把对方的底细给套出来。
单星海虽然表面功夫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始终不相信此人在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后，能够突然凭空崛起，然后将整个江城搅得一片混乱。
这背后，极有可能有一个能力通天的人支持。
而纵观整个江城，有这个能力和动机的，只有一个人——夏商。
但在没有获得实质性证据前，也只能这么猜测。
如果背后真是夏商，那他无话可说。
若不是夏商，那他可就要在未来某一天找单星海要个说法了！
然而对方一直这样回避，他身后那红发少女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友善。
所以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最后一试。
“单先生，老头子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
“要说这江城地界，谁最有钱，那夏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为什么……单先生横扫了江城大大小小数十个联盟，却一直没有去找他的麻烦，去收他的钱呢？”
“是因为……忌惮他的实力吗？”
单星海的目光骤然一凝。
绕了半天，这老狐狸终究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黎鸿光的问题。
而是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当然忌惮，放眼整个江城，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怕夏商？”
“难道……黎老爷子就不怕？”
黎鸿光慈祥的笑着，道：“非也，非也。”
“我们血炎上下，非但不怕他，反而对他抱有由衷的敬意。”
“若不是他仗义出手，血炎怕是早就被白帝城和玄月肢解瓜分了。”
话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逼视着单星海。
“不过.......单先生说怕，恐怕就是违心之言了吧？”
“如今夏商声势如日中天，威望无人能及。单先生却能毫无顾忌地在江城各大联盟头上动土，向我们所有人收税。”
“您既不怕我们这些大联盟联合起来反抗，更不怕夏商的雷霆铁拳。”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单星海心中冷笑连连。
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的怀疑合情合理。
事实上，不光是他，上次收税时，几乎所有联盟负责人都旁敲侧击地问过类似的问题。
但还是那句话，绝对不能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而且，他也不想再跟这老家伙继续纠缠下去了。
言多必失。
单星海脸上笑容收敛，直接说道：“他如日中天不假，但我收我的税，他卖他的军火，我们是两门生意。”
“如果老爷子你是夏商，会愿意来剿灭我？”
其中道理，黎鸿光稍一思忖便能想通，于是便道：“非但不会剿灭你，还得感谢你。”
单星海的目光与黎鸿光对在一起：“这就对了，既然提到了收税，看来您是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黎鸿光摇着头，笑声在船舱内回荡。
“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单星海对他的戒心很高。
而且，也能注意到，从始至终单星海的目光始终都在魏忠身上游离。
虽然没能用【辫伪之眼】探查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单星海这话，就是最好的答案。
有些事情，是容不得深究的。
咄咄逼人，只会惹来杀身之祸。
黎鸿光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趣的人。
他很爽快地说道：“自然，自然。”
“我看单先生这是打算下逐客令了，那老头子我也就不在这里过多叨扰，惹您心烦了。”
随后，他将这次活动总收益的15%，尽数奉上，分毫未少。
在起身离开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最后瞧了一眼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红发少女。
“单先生，今日在这里交谈的所有话，老头子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还希望您和您的‘朋友’海涵。”
单星海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黎老爷子，后会有期。”
黎鸿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拄着拐杖，与魏忠一同转身，走出了船舱。
单星海转身，对着少女微微躬身：“柔儿小姐，辛苦了。”
柔儿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一言不发再度走进了那个属于她和姐姐的温馨房间。
待房门被轻轻关上后，单星海神情严肃地看向苏康。
“老苏，你立刻给夏商发个消息。”
“就跟他说，黎鸿光已经猜到我们的真实身份了。”
……
与此同时。
在血炎联盟的旗舰船上，黎鸿光站在船头，望着单星海那艘巨兽之舟，海风吹动着他花白的头发。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怎么样？”
魏忠用沙哑嗓音回应道：“他一直都没有说谎。”
“但这件事，确实与夏商有关。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黎鸿光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这是你用天赋观察出来的结论，还是你自己的主观臆测？”
魏忠沉默了片刻，答道：“和老爷一样，猜的。”
“但，八九不离十。”
黎鸿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如果这背后的大手是夏商，那谁也不敢有怨言。
刚才他说的那番话，并非是单纯的恭维，而是真心感谢夏商。
若是没有他，血炎现在每周交钱的机会恐怕都没有。
若是没有他，血炎哪里有即将进入常市的机会？
而在知道每周交上去的税款都走向何方后，他心中那点郁结之气反而消失了。
“呵呵，以后倒也不用在纠结此事了。”
“唉，也不知道小可知道后会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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