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琪的醒悟
陆沉远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沉默了几秒。
苏琪，那个一直在南婉身边的秘书，韩明安插的棋子。她现在主动联系自己，会是什么目的？
“好，几点？”陆沉远最终还是答应了。
“晚上八点，不见不散。”苏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孔胜从后视镜里看了陆沉远一眼：“谁的电话？”
“苏琪。”陆沉远把手机收起来，“她约我晚上见面。”
“苏琪？”孔胜皱眉，“老陆，这个女人是韩明的人，你去见她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既然主动找我，肯定有话要说。”陆沉远说，“而且现在这个局面，多一条线索就多一分胜算。”
“那我陪你去。”
“不用。”陆沉远摇头，“人多了反而不方便。你帮我做另一件事，查一下周启明这两年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
孔胜犹豫了一下：“老陆，周启明不是普通人，查他的话…”
“我知道有风险。”陆沉远打断他，“但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我们必须掌握证据。”
“好，我想办法。”孔胜叹了口气，“但你也要小心，别中了圈套。”
车子在陆沉远家楼下停下。下车前，孔胜突然说：“老陆，有时候我在想，你这么拼命图什么？升官发财你不在乎，功名利禄你也看得淡。为了老城区那些百姓，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陆沉远看着窗外的老旧小区，那些斑驳的墙面，生锈的栏杆，还有楼下晾晒的衣服。
“老孔，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住在这里吗？”陆沉远问。
孔胜摇摇头。
“因为我就是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陆沉远说，“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住的就是这种老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下水道经常堵塞。那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更多人住上好房子。”
他推开车门：“所以你问我值不值，我只能说，这是我的使命。”
孔胜看着陆沉远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晚上七点半，陆沉远换了身便装，戴上口罩，打车来到市中心的那家咖啡馆。
这家店叫“时光”，是东江市最早的一批文艺咖啡馆。两年前，他和南婉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那天下着小雨，南婉穿着白色连衣裙，撑着伞站在门口等他。
现在想起来，恍如昨日。
陆沉远推开门，店里客人不多。角落里，苏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
“陆市长，坐。”苏琪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陆沉远在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想自首。”苏琪突然开口，声音颤抖，“我想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陆沉远心里一震，但表面保持冷静：“为什么突然想自首？”
“因为我后悔了。”苏琪眼泪流下来，“陆市长，我对不起南总。她对我那么好，把我当亲妹妹一样，可我却…”
“你却帮韩明陷害她。”陆沉远接过话。
苏琪点点头，泪水滴落在桌面上：“一开始，韩明找到我，说只是想了解南氏集团的一些商业信息。我以为就是普通的商业竞争，就答应了。他每个月给我五万块，我当时刚来东江市，家里又需要钱…”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做的事越来越过分。”苏琪哽咽道，“让我偷南总的印章，复印公司的财务资料，甚至在她的电脑里装监控软件。我想退出，可韩明威胁我，说如果不配合，就把我做过的事告诉南总。”
陆沉远握紧拳头：“所以那些伪造的证据，都是你提供的原始资料？”
“是。”苏琪低下头，“但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陷害南总。我以为只是商业竞争，没想到他们会把事情闹这么大，还牵连到您…”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陆沉远的声音有些冷，“南婉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面临十年以上的刑期。你的后悔，能换回她的清白吗？”
“所以我才要自首。”苏琪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包括韩明怎么指使我，那些证据是怎么伪造的，还有…”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背后指使韩明的人。”
陆沉远心跳加快：“你知道是谁？”
“我不确定，但我见过一次。”苏琪说，“上个月，韩明让我把一份资料送到一个茶楼。我到的时候，看到他和一个老人在谈话。那个老人我在电视上见过，是…”
“周启明。”陆沉远替她说出来。
苏琪惊讶地看着他：“您已经知道了？”
“我猜到了。”陆沉远说，“但猜测不是证据。你当时有拍照或者录音吗？”
“没有。”苏琪摇头，“但我听到了一些对话。周启明说，陆沉远这个人太碍事了，必须想办法让他离开东江市。韩明说已经在布局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陆沉远沉默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确认周启明就是幕后黑手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周启明在东江市经营了二十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部门。要扳倒这样的人，谈何容易？
“苏琪，你想清楚了吗？”陆沉远看着她，“一旦自首，你也要承担法律责任。而且周启明的势力很大，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想清楚了。”苏琪擦掉眼泪，“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南总在监狱里受苦。我知道我犯了错，我愿意承担后果。”
“好。”陆沉远站起身，“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去省纪委。记住，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不要和任何人联系，包括你的家人。”
“为什么？”
“因为韩明肯定在监视你。”陆沉远说，“一旦他发现你要自首，很可能会采取行动。”
苏琪脸色发白：“那我今晚怎么办？”
“跟我走。”陆沉远想了想，“我安排你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两人走出咖啡馆，陆沉远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他给孔胜打了电话：“老孔，帮我个忙。”
“说。”
“找个安全的地方，能藏一个人。”
孔胜愣了一下：“藏谁？”
“苏琪，她要自首，但我担心韩明会对她不利。”
“明白了。”孔胜说，“去郊区的警察培训中心，那里是封闭式管理，外人进不去。我给值班的打个招呼。”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警察培训中心门口。孔胜已经在那里等着，身边还站着一个女警察。
“这是我们局里的小刘。”孔胜介绍，“她今晚值班，会照顾苏琪的。”
“谢谢。”苏琪感激地说。
“别谢我。”孔胜看了陆沉远一眼，“要谢就谢老陆，他为了你们这些人，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送走苏琪后，陆沉远和孔胜站在培训中心外的空地上。夜风很冷，吹得人直打哆嗦。
“老陆，苏琪的证词有用吗？”孔胜问。
“有用，但还不够。”陆沉远说，“她只是个执行者，能证明韩明指使她做了什么，但对周启明的指控，只有一面之词，没有实质证据。”
“那怎么办？”
“等。”陆沉远点燃一支烟，“等省纪委查清楚韩明的底细，再顺藤摸瓜查到周启明。”
“可周启明不是傻子，他肯定会销毁证据。”
“所以我们要快。”陆沉远吐出一口烟，“明天苏琪自首后，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周启明一旦知道，肯定会有动作。我们要盯紧他，看他联系谁，转移什么。”
孔胜皱眉：“这等于是在赌。”
“是在赌。”陆沉远承认，“但现在我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远处的城市灯火辉煌，但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老陆。”孔胜突然说，“如果这次我们赢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继续当你的市长，继续搞你的棚改？”孔胜看着他，“还是说，接受现实，学会妥协？”
陆沉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老孔，你知道我妈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做人要有底线。”陆沉远说，“她说，人可以穷，可以苦，但不能没有底线。一旦底线破了，人就不是人了。”
他掐灭烟头：“所以我不会妥协，也不会放弃。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走下去。”
孔胜看着他，突然笑了：“行，那我陪你疯一把。反正我爸说了，大不了回京城继承家业。”
“你小子。”陆沉远也笑了，难得放松了一下。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陆沉远，别以为有省纪委撑腰就能翻盘。有些人，不是你能动的。识相的话，趁早离开东江市，否则，南婉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陆沉远看着短信，眼神变得冰冷。
“谁发的？”孔胜问。
“不知道。”陆沉远删掉短信，“但应该是周启明的人。”
“他这是在威胁你。”
“我知道。”陆沉远说，“但越是威胁，越说明他心虚。老孔，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快节奏了。”
夜色更深了，两个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暗处，车里的人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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