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甄嬛传-冯若昭 7
翌日清晨刚下朝，雍王府的门房便报进来三拨帖子。
胤禛刚在书房坐下，便得知太子府的人方递了名帖，说太子今日得闲，要来寻他喝茶。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苏培盛又小跑着进来：
“王爷，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十四爷都来了，几位爷正一道往里走呢！”
胤禛搁下茶盏，面色沉了沉。昨日他刚处置了年世兰，今日这些兄弟便登门来看热闹了。
他起身理了理袍袖，大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太子胤礽一袭杏黄常服，端着茶盏悠然品茗。老八胤禩坐在下首，温润含笑，正与老九说着什么。老九胤禟一身锦衣风流，翘着腿懒懒靠在椅背上。
老十胤䄉大剌剌坐着，嗑着瓜子四下张望。老十三胤祥皱着眉头坐在角落里，显然是被兄弟们硬拉来的，一脸不情愿。老十四胤禵抱臂靠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厅中的陈设。
胤禛踏进门来，拱手对着太子行了礼，面上是惯常的冷淡从容：
“臣弟有失远迎。八弟九弟十弟十三弟十四弟也来了，今儿倒是热闹。”
胤礽笑着放下茶盏：
“四弟不必多礼，孤今日得闲，想着许久没与你叙话了，过来坐坐。正巧路上遇见了八弟他们，便一道来。”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厅外扫了一圈，
“四弟这府上，倒是比从前清幽了许多。”
老十嗑着瓜子插嘴道：
“可不是嘛！四哥你这后院也太安静了，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莫不是怕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抢了你府上的好东西？”
老九嗤笑一声：“十弟说的什么浑话，四哥向来勤俭，府上能有什么好东西？除了——”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禛一眼，
“美人儿。”
厅中气氛骤然微妙了几分，胤禛面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老八适时开口打圆场：
“九弟切莫浑说，咱们今日是来探望四哥的，怎好拿四哥家眷说嘴。”
话音未落，厅外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接着便是一缕似有若无的香风从门帘缝隙里透了进来，
那香气极淡，像晨露打湿的茉莉混着暖融融的奶甜，丝丝缕缕缠进鼻息，清纯里裹着媚，勾得人无端喉头发紧，
老八侧目看向门帘的方向，眼底的温和笑意里浮出一抹暗沉的审视。
院子里，若昭正提着裙摆，弯着腰在花圃旁采晨露，
她今日穿了一身碧色华贵宫装，料子是胤禛新命人寻来的苏缎，色泽如水洗过的春草，在朝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交领绣着缠枝莲纹，
那碧色衣料包裹着的胸前丰盈饱满隆起，将缎面绷得平平整整，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晃了晃，在晨光里漾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若昭半侧着身，一截皓腕从袖口露出来，指尖拈着一朵带露的栀子，另几滴晶莹的露珠顺着她纤长白皙的指节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晨光正好从她背后斜斜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晕里，少女微微仰起脸，颈子拉出一道优雅细长的弧线，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斑，
唇瓣嫣红饱满，此刻正微微启着，像在嗅那朵栀子的香。
厅中几人隔着半敞的窗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老十的哈喇子几乎要滴下来，愣愣张着嘴说不出话。老九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了，目光黏在那碧色身影上，喉结上下滚了滚。
胤祥怔怔望着窗外，脸上浮出薄红。连胤禵抱臂的手都放了下来，眼底惊艳掩都掩不住。
太子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灼灼：
“那位便是四弟新纳的侧福晋罢？”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胤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果然好品貌，叫进来回话吧。”
胤禛面色沉了沉，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戒备。
他如何看不出太子眼底那抹暗光，又如何不知这些兄弟们此刻心中各自转着怎样的念头？
可眼下太子方复位，深受皇阿玛器重，他又属太子党，断不能此时撕破脸。
胤禛压下心头的戾气，拱手道：
“太子，内眷粗鄙，恐惊了太子与诸位兄弟的驾——”
“四哥这话可就不对了，”老九笑嘻嘻接过话头，“弟弟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四哥连个人都不让见见，未免太小气了些。”
老十跟着起哄，老八温声含笑说了句“四哥别见外，都是自家人”，连胤祥这回都没帮着他说话，胤禛攥紧了袖口下的拳头，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帘忽然轻轻一动。
阿昭竟自己走了进来，
她像是不知厅中有客，一手提着裙摆，一手还拈着那朵栀子，垂着眼迈过门槛，碧色宫装在走动间漾出细浪般的波纹，
她迈进来两步才抬起头，像是才发觉满屋子的人，瞳孔倏地一缩，脚步骤然停住。
“妾身不知有客......”
她慌乱地垂下头，面上浮起一层薄红，从耳根漫到腮边，那副又惊又窘的楚楚姿态，衬着那张端方绝艳的面孔，越发叫人又怜又痒，
若昭屈膝行礼，碧色裙摆在地上铺开一片如水波光：
“给诸位爷请安。”
声音软得像含了蜜，偏偏又端端正正，每个字都规矩得体，可她越规矩，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便越浓，像雪地里的一缕暖香，明知道是勾人的，偏寻不着来处，
太子胤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数息。从她低垂的睫毛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从她纤细的腰肢到她交叠的素白指尖，一寸一寸，毫不掩饰，
他迈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温和与不容置疑：
“起来吧，不必拘礼。”
冯若昭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眼角微红，像是紧张得不行。
可那一抬眸的瞬间，太子看见她眼底水光潋滟的波痕，像一池春被风撩开了一角，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旖旎，惹得他心头一荡。
“既然是四弟的侧福晋，便算孤的弟媳了，”太子温声道，“初次见面，来，敬杯茶吧。”
胤禛猛地抬步上前，挡在冯若昭身前，面色冷峻如冰：
“殿下，内眷不懂事，还望您——”
他话没说完，手臂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冯若昭从他背后探出半张脸来，冲他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担忧，分明是在说：禛郎别为我惹恼太子。
胤禛看见她眼底那抹隐忍的水光，心口像被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窒。
而就在他这一愣的工夫，冯若昭已经从他身侧绕了出去，盈盈跪在太子面前，接过苏培盛递来的茶盏，双手举过头顶，
她跪姿端方，腰背笔直，可碧色宫装跪伏时绷得更紧，胸前两团丰盈压在衣料里，从交领处隐约可见一线雪色，她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唇微抿：
“妾身敬殿下茶。”
太子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触手温软滑腻，像剥了壳的荔枝肉，他的指腹轻轻一蹭，在冯若昭指节上停了一瞬。
“四弟好福气。”
太子垂眸看着少女，低笑道。
胤禛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冯若昭从地上轻扶起来，手臂环过她腰际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他侧身挡住众人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阿昭，回房去，把门窗关好。”
冯若昭抬起眼看他，眼眶泛红，嘴唇翕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又对厅中众人福了一福，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碧色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回眸看了胤禛一眼，那一眼里头含了千般委屈万般隐忍，看得胤禛几乎要将满屋子人都撵出去。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外，那一缕甜腻的奶香却还萦绕在厅中，久久不散，老九吸了吸鼻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低声说了句：
“四嫂这香......可真要人命。”
老十抹了把嘴，嘿嘿傻笑。老八端着茶盏垂着眼，嘴角那抹温和笑意纹丝不动，可捏着盏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了白。老十三耳根通红，偏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字画。
老十四盯着门帘的方向，眼底的炙热尚未完全褪去，又浮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额娘怎么没将这样的美人赐给他？
太子重新落座，将杯中茶饮尽了，搁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胤禛一眼：
“四弟，人有佳眷，是福气，好好珍惜着，”他起身整了整袍袖，“孤还有政务，先走了。”
太子一走，其余几人也不好再留。老八走时拍了拍胤禛的肩膀，温和一笑：
“四哥，改日再来叨扰。”
那笑意温润如常，可胤禛看见他眼底深处一掠而过的暗芒。
老十路过胤禛身边时低声啧啧了两句“四嫂真是绝色”，被老八拽走了。
老十三落后几步，犹豫了一下，低声对胤禛说了句：
“四哥......嫂子很好，你多护着些。”
老九与老十四更是招呼也没打，魂不守舍般跟着众兄弟离开了雍王府。
偌大的前厅骤然空了下来，胤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袍袖下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方才每一帧都像刀子刻在他脑子里，剜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闭了闭眼，转身大步朝东暖阁走去。
掀开门帘时，冯若昭正坐在榻边，背对着门口，肩头微微抽动着，像是在哭。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眼圈果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粉，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他，嘴唇颤了颤，喊了一声：
“禛郎......”
胤禛三步跨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缝里，他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奶香的气息，声音闷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冯若昭在他怀里仰起脸，软软地伸手抚上他紧绷的下颌：
“禛郎不必道歉，妾身没事的，也不过是......敬了杯茶而已。”
她越是这般懂事隐忍，胤禛心里那把火便烧得越旺，他低头吻她发顶，一字一字沉声道：
“往后，爷不会再让任何人叫你跪。太子也好，皇阿玛也好。阿昭，爷若想护住你，便得站在最高的地方。”
若昭将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朱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在胤禛怀中蹭了蹭，闭上眼，什么也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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