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风老！

"小友，老朽认得你娘——苏挽卿。"

林烨踏出的脚步，顿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石屋门内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晨光正从山那边漫上来，把老者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是谁？"张震一步上前，手按刀柄。

老者没有看他，只望着林烨，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老朽苏伯，守山一脉散老。苏挽卿的——授业师叔。"

"守山一脉……"林烨低声重复了一遍。墨先生，地宫，云纹石令——这座昆仑，与他的牵连远比他想得深。

"进来说话。"林烨侧身让开。

石屋里，烛火将尽。苏伯坐下，从怀里取出一方旧帕，一层一层打开。

帕子里，躺着半枚玉佩。

玉佩温润，断口平整，像是被人有意剖开。云纹浅浅地浮在玉面上——与地宫石门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你娘，是a国叛逃过来的孤女。"苏伯的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当年她一身伤倒在守山一脉门前，是师兄做主收了她，教她武艺，养她成人。后来她入了大夏，嫁了你爹。"

"再后来——"苏伯顿住，望着林烨的眼睛，"困龙城事变，你爹战死。卫苍云派人追她，逼她交出一件东西。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临走前把这块玉托付给老朽，说——"

他把玉佩递向林烨，双手微微发颤：

"若她有一天回不来了，就把这块玉，交给那个姓林的孩子。"

林烨没有立刻接。

他垂着眼，看着那半枚玉佩，看了很久，久到烛火"噼啪"跳了一下，才伸出手，将玉佩握进掌心。

玉面微凉，像握着一捧二十年前的雪。

"你娘还说——"苏伯的声音更低了，"让那孩子，别急着认这个身份。"

"a国的陈老大，大夏的卫盟主，都在找'林北玄的儿子'。这名字一旦露出去，就是众矢之的。"

林烨把玉佩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张震忽然开口："少主，那对外怎么称呼？"

林烨没有犹豫，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

"林默。从今天起，我叫林默。"

石屋里静了一瞬。孔老三率先抱拳，沉声道："林默——记住了。大夏道上，从今天起只有林默，没有别人。"

林烨取出那枚血滴子传讯令，指尖内力一催，红光明灭："风老掌灯，独孤剑魔掌刑，孔老魔掌外线——各守一方，不得擅离。长明灯那边，有异动，即刻传讯。"

红光闪了三下，像是三声应诺。

苏伯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他没有回头，声音顺着晨风飘进来：

"小友，老朽还有一句话，放在心里二十年了——"

"你娘当年，不是死在昆仑。"

"她死在'最高绝'的影子里。"

话音落，老人已经踏出门去，消失在晨雾里。山风卷起他灰白的衣角，像一片被吹散的落叶。

林烨站在石屋中，握着那半枚玉佩，久久没有动。

晨光，终于完全漫过了山门。

大夏边境，夜。

一间挂着"裕丰货栈"幌子的铺子，后院里点着两盏昏黄的灯。伙计早已歇下，账房的门虚掩着，露出一线光亮。

林烨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人正坐在账台后，低头擦一盏灯。

那盏灯样式古旧，铜座，灯芯青碧，火焰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不摇不灭。擦灯的人是个中年汉子，眼睛细长，手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在擦拭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风老。"孔老三抱拳。

风老抬起头，把灯轻轻放在账台上："少主。灯的事，查清楚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总部长明灯，是被人动过。灯芯换过，灯油添过——手法很干净，机关一个没碰。"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自己人。"

林烨没有接话。风老续道："属下查了灯室的出入记录，半个月内进过灯室的，拢共七个人。其中六个，都对得上。第七个——"

他顿了顿："第七个，三天前失踪了。连人带铺盖，没留一句话。"

"失踪的那个，叫什么？"张震问。

"牌号七十九。"风老道，"银牌。入行十二年，账目清白，从未出过错。"

"清白，有时候就是最大的错。"林烨淡淡道，"一个从不出错的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失踪——不是他动了灯，就是他看见了动灯的人。"

风老眼底精光一闪："少主的意思是——"

"查七十九号。"林烨说，"顺着他的路子查，看他最后一个见过谁。灯底下藏的人，总要被光照出来。"

风老拱手："属下明白。"

他转身，从账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木匣，双手奉上："这是老银牌境外窝点里搜出来的卷宗。窝点端掉的时候，人跑了，卷宗没来得及烧——里头记着一件事。"

"不归谷。"

风老的声音低下去，像怕惊着什么："大夏腹地，一座无名谷。卷宗上说，谷里埋着一位姓苏的女子——二十年前，一位姓苏的女子。"

"老夫人，就埋在那里。"

林烨伸手接过木匣，指尖停在匣盖上，没有立刻打开。

"少主，还有一件事。"风老低声道，"属下的人回报——卫苍云的探子，也在查不归谷。他们先到一步，在谷外转了三天，没敢进去。"

"只查到谷里埋着个女人。埋的是谁，为什么埋在那——他们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的，我知道。"林烨终于打开木匣，声音平淡，"我手里的卷宗，比他们多二十年。"

账房里静了一瞬。

风老忽然起身，郑重一礼："少主，不归谷一行，让属下暗中护行。灯，我交给七十九号之前的老人守着——灯在，消息就在。"

林烨望着他，点了点头："你掌灯。灯，不能灭。"

"灯不能灭。"风老重复了一遍，像是立誓。

林烨这才低头，翻开卷宗。纸页泛黄，墨迹褪色，字迹一路歪斜，记到最后一页时，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纸缝里，夹着一片枯叶。

枯叶早已干透，叶脉分明，上面用淡墨画着一朵云纹。

与地宫石门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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