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守株待兔

沈玉玲见丈夫和这位队长聊得投机，脸上也浮起笑容。

她悄悄打量着杨开泰，心想这人虽然是边防派出所的领导，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也和气，难怪丈夫愿意跟他打交道。

她悄悄退到厨房，又端了一碟炒花生出来。

“哈哈哈……”

周海洋笑道：

“开个玩笑。等杨队你去鹿城上任，说不定咱们还真能常打交道呢！”

“哦？”

杨开泰一脸惊讶，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这话怎么说？”

周海洋也不卖关子，干脆道：

“不瞒杨队，我丈母娘和大舅子都在鹿城做生意呢！”

“新建的那个农贸市场，我们买了好几间铺子，到时候准备卖干货。”

“以后要是遇上什么麻烦，那可就得找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哈哈……”

杨开泰眼睛一亮，一拍大腿：

“你小子行啊，生意都做到鹿城了！那个农贸市场我知道，市里的重点项目，年底建成。”

“能在那里买铺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周海洋笑道：“那就先谢谢杨队了。”

杨开泰笑着摆手。

对他来说，周海洋就是他的福星。

原本还担心调到鹿城离得太远，以后不好打交道，没想到周海洋在那边有生意，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看来这缘分，是断不了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杨开泰便起身告辞。

“杨队，难得来一次，吃了晚饭再走啊！”

周海洋两口子连忙留他。

沈玉玲也在一旁热情的附和道：

“是啊杨队长，都到家门口了，好歹吃顿饭。我炖了鱼，马上就好。还有自己腌的咸菜，您尝尝。”

杨开泰摆摆手说不麻烦了，指了指院子外的摩托车：

“还得赶回去，明天一早有个会，走不开。等下次去鹿城，我请你，咱们好好喝两杯。到时候不醉不归。”

“这样啊，那行吧，那就下次。”

周海洋送他出门，看着摩托车突突突地远去，消失在暮色里。

他转身往回走，心里琢磨着杨开泰带来的消息。

杨队要高升了，建军要接替位置，都是好事。

以后在鹿城那边有了铺子，确实少不了要麻烦人家。

人脉就是这样，平时多走动，有事才好开口。

沈玉玲站在院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小声问道：

“这位杨队长对你这么客气，你究竟帮了他们什么忙啊？”

周海洋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

“这是人家的机密，不能说。”

他哪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带过。

上次跟着杨开泰出海，那可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活儿，还发生过枪战。

子弹从耳边嗖嗖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碎石。

那些事情说出来，非得把沈玉玲吓着不可。

她本来就爱操心，知道了肯定睡不着觉。

沈玉玲有些担心，咬着嘴唇道：“我不是爱打听，就是怕你有危险。上次你可是跟着去了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对……”

周海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别担心，真有危险的事，我肯定不会去。”

“家里有这么漂亮温柔的老婆，还有个乖女儿等着我呢，我舍不得。”

“花言巧语……哼！”

沈玉玲小脸一红，甩开他的手，低着头进了院子。

周海洋嘿嘿笑着，跟在她后面：

“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

“海洋，看电影去啊！”

隔壁王婶子搬着小板凳，和几个妇人说说笑笑地路过，冲院子门口的周海洋喊道。

周海洋回头笑笑：“天还亮着呢，看哪门子电影？”

王婶笑道：“早点去，好抢个好位置啊！今晚放的是武打片，听说可好看了！”

“《少林寺》那个系列的，刀刀见血。去晚了只能坐后头，啥都看不清。”

“我上次去晚了，坐最后面，光看人头了，急死人。”

周海洋嘴角抽了抽：“王婶你们先去吧，我们还没吃晚饭呢，等吃了饭再来。”

“那我们先去了。”

几个老嫂子说说笑笑地走了，隐约还能听见她们在议论今晚的电影。

“听说男主角可帅了，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

“可不是嘛，上次那个片子我就没看着，这回可不能再错过了。”

“今晚这个更好，说是新片子，打得更狠，刀刀见血。”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七点。

村中间的空地上拉起幕布，早已人满为患。

幕布是白色的，用两根粗竹竿撑着，四角用麻绳拉紧，绑在钉进地里的木桩上。

风一吹就鼓起来，呼啦啦响，像船帆一样。

幕布上有些地方打了补丁，是以前放电影时不小心烧破的。

放映机架在中间的八仙桌上，胶片盘转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放映员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专心致志地摆弄机器，不时调整一下镜头。

他旁边放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茶，冒着热气。

大人们坐在小板凳上，有的还带着瓜子花生，一边嗑着一边等着电影开场。

有人在交头接耳聊天，议论着今年的收成。

有人在喊孩子过来坐好，别到处乱跑。

孩子们在四周追逐打闹，跑得满头大汗，欢笑声、叫嚷声此起彼伏，有的在玩捉迷藏，有的在追来追去。

几个调皮的男孩子拿着自制的木头枪，模仿电影里的英雄，嘴里还“砰砰”地配音。

几个小贩面前摆放着箩筐，在边缘叫卖。

卖瓜子的用报纸折成三角包，一毛钱一包，分量足。

卖糖果的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硬糖，水果味的，两分钱一颗。

卖汽水的把瓶子泡在冷水桶里，瓶盖上噗噗冒着气，三分钱一瓶。

还有卖冰棍的，用棉被裹着木箱子，喊一嗓子：

“冰棍——白糖冰棍——”。

香味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空气里飘着瓜子香、糖果甜，还有汗味和泥土的气息。

周海洋一家吃过晚饭，沈玉玲知道丈夫要去张小凤家守着，便牵着青青去看电影了。

青青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小脸上满是期待。

走出院门时，她还回头冲爸爸挥手，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早点来啊！我给你留位置！”

周海洋笑着点点头，等母女俩走远，他把门锁好，直接往张小凤家走去。

今晚村里放电影，几乎所有人都去凑热闹了。

一路走过去，家家户户都黑着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只有偶尔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月光洒在土路上，泛着淡淡的白光，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闪着微光。

很快，他来到张小凤家院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张小凤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旧褂子，神情有些紧张，看见是周海洋，才松了口气：

“海洋哥哥，快进来。”

周海洋闪身进去，问道：“招娣她们呢？大哥跟胖子还没来？”

张小凤轻声道：“我让招娣她们跟着彩凤嫂子去看电影了。”

“彩凤嫂子说会照顾好她们，让她们跟自家孩子坐一块儿。”

“海峰哥哥和胖哥哥还没到，应该也快了吧！”

“这样也好，免得一会儿抓贼吓着几个丫头。”

周海洋笑了笑，扫了眼院子里晾晒的鱼鲞。

院子里搭着几排简易的竹架，用竹竿和麻绳扎的，虽然简陋，但结实。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鱼鲞。

黄花鱼、带鱼、鲳鱼，还有几条马鲛鱼，一条条排列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经过四五天的风吹日晒，鱼鲞已经干得差不多了，鱼身收缩，鱼皮紧致，鱼眼凹陷，散发着浓郁的咸香味。

再有两天就可以收起来了。

周海洋琢磨着，那几个贼要是真打这批鱼鲞的主意，肯定也不会继续等了。

总不能等鱼鲞晒好拉回他家里再动手吧？

而今晚村里放电影，全村人都聚在那边，对贼来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不一会儿，院门外响起三短一长的敲门声，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周海洋过去打开门，周海峰和胖子闪身进来。

周海峰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有胳膊粗，是桃木的，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正好。

胖子攥着一把铁锹，崭新的，锹口磨得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两人都是一脸警惕，眼神锐利。

四人把院门一关，关掉灯，做出屋里没人的假象。

他们摸黑进了堂屋，躲在窗户后面，透过玻璃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晾晒的鱼鲞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月亮挂在半空，洒下一片清辉，照得院子半明半暗。

远处传来电影的声音，隐约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响声和喊叫声，放的应该是武打片。

人群的欢呼声一阵阵传来，热闹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周海洋靠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外。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还有鱼鲞的咸腥味。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胖子打了个哈欠，压低声音道：“他们不会不来了吧？这都几点了。”

周海峰瞪他一眼：“小声点，急什么。这才刚放电影，他们要是聪明，肯定会等电影放到一半，大家看得入神了再动手。”

周海洋点点头：“大哥说得对，再等等。”

四人继续盯着窗外，谁也不说话。

与此同时，四条黑影正沿着村外的小路，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他们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车轮是木头做的，轴没上油，推起来吱呀吱呀响。

车上铺着麻袋和绳子，还有几根撬棍，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一路避开人群，专拣偏僻的小路走，朝着张小凤家的方向摸去。

四个人都是年轻男人，其中有三个染着黄毛。

那黄毛染得乱七八糟，有的像稻草，有的像鸡窝，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他们走路都弓着腰，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

为首的黄毛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瘦巴巴的胸膛。

他打着耳钉，嘴里叼着烟，是他们的临时头目，走路都带着几分嚣张。

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勇哥，今晚这场电影放得可真他妈及时！”

说话的是那个黑瘦的毛子，之前偷摸在张小凤家门口踩点的就是他。

他咧着嘴笑，露出满口黄牙：“村里鬼影子都没一个，哈哈哈……”

勇哥抬手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啪的一声响：

“你他妈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老子跟你说多少次了，干这行要低调低调，你当是赶集呢？”

毛子缩了缩脖子，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道：

“我这不是高兴嘛！勇哥，那批鱼鲞我看不少，少说能卖万把块吧？”

听说万把块，另外两个黄毛都是嘿嘿直笑，双眼冒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勇哥叼着烟，眯起眼睛，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你特么也就这点出息。好歹咱们也是大老远从鹿城来的，万把块算个狗屁！”

“据我所知，这批货全部搞去卖了，至少能卖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嘶……”

另一个黄毛眼睛都直了，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

“废话！”勇哥得意洋洋道：“早就跟你们说了，跟老子混，早晚吃香喝辣。这次信了吧？”

“等这票干成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好日子。”

毛子忙不迭点头，搓着手，嘿嘿笑道：

“勇哥，卖了钱咱们去哪潇洒？”

勇哥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憧憬道：

“先去镇上洗个澡，找俩妞按按，舒坦舒坦。”

“然后下馆子，大盘肉使劲造，想吃什么点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管够。”

“剩下的，买几身像样的行头，皮夹克、牛仔裤，再弄个大哥大，腰里别着，多有派头。”

“回村里一显摆，那些姑娘还不往上扑？”

“勇哥威武！”

几个小弟眼睛放光，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抢。

“都特娘的给老子稳当点。”

勇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用脚碾灭，火星子在黑暗里闪了闪：“等这票干成了，有你们乐的。要是搞砸了，谁都别想好过。老子进去过，知道里面啥滋味，你们想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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