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切他中路

耕四郎此刻的心情其实很别扭。

一方面，他有着典型的大男子主义，骨子里是传统的和之国男人。

先前古伊娜还在道场学剑的时候，他就经常打击古伊娜，没少对着女儿泼冷水。

整天嚷嚷着女人在体力方面天生处于劣势，不可能成为强大的剑豪。

教导古伊娜剑术时说的那些话不像是父亲对女儿的担心，更像是在告诉她一个她无法改变的结论。

但且不说夏洛特·玲玲那种天生怪物的存在，按照尾田的说法，桃兔的实力也是稳稳的将皇级。

如果她腰间的那把刀不是摆设的话，那她至少是个实打实的大剑豪，甚至有可能是大海上最强的女剑豪。

女性强者的例子并不少，只是耕四郎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些，一味地打击。

更何况这是个满是奇迹的大海，所谓的女性体能劣势，根本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天堑。

就算排除能力卡这种布莱克特有的道具，随便一颗动物系恶魔果实吃下去，就能把身体素质拔高到远超常人的地步。

所以耕四郎当年对古伊娜说的那些，根本不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心，本质上就是从心底里看不起女人能在剑道上超过男人。

但另一方面，他在1V1的战斗中完全不是曼迪的对手。

当初在霜月道馆的训练场，虽然两人都没尽全力，但他却被对方全程死死压制，连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找不到。

这让他感到很羞耻，难以接受自己竟然在剑道上输给了一个女人。

即便明面上看起来很有风度，笑着说自己技不如人，并没有因为战败而懊恼。

但实际上，转过身回到自己的书房，羞愤得差点当场切腹。

输给谁不好，偏偏输给了一个女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羞辱。

如今索隆要和古伊娜战斗，耕四郎的心里其实是盼着索隆赢的。

第一念头不是女儿这些年有多大的进步，而是终于可以找回场子了。

理智知道古伊娜是他的女儿，他应该希望她赢。

但感性上，他觉得要是索隆赢了，那不就等于变相证明，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比曼迪教出来的徒弟强？

曼迪虽然不爱说话，却不是什么都不懂。

一眼就看出耕四郎表面上说着弟子鲁莽，实际上心里恨不得他们现在就开打。

懒得戳破耕四郎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直接转头对着古伊娜吩咐：“你跟他打一场。”

古伊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这个绿藻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轻摇头：

“他打不过我。”

古伊娜的声音没有压低，站在旁边的索隆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嘴角狠狠一抽，心里疯狂吐槽：

“你们真不愧是师徒，说话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但很快，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性子也被古伊娜这一句话激发了出来：

“少看不起人了！能不能打赢先打过再说！”

古伊娜没理他，而是看向了曼迪。

见曼迪点头，古伊娜这才说道：

“好，那就打一场吧。”

耕四郎歉意地看向曼迪：

“抱歉，弟子有些不懂事。”

曼迪摇头，微微侧过身，率先往院子深处走：

“去训练场吧。”

“好，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种满樱花树的小径，走到了后院的专属训练场，就是先前耕四郎和曼迪战斗的那座。

和门口那处训练场不同，这里的位置更偏僻，环境也更安静。

入口处还挂着一块写着“稽古”二字的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周围种着高大的杉树挡风，地面铺满了细腻的海沙，边缘的围栏都用厚木板加固过。

很明显，这里是耕四郎日常使用的训练场。

跟着下船的女仆们早就凑了过来看热闹。

耕四郎这里不像可雅家里那么有趣，道场也没什么好玩的。

现在终于有热闹可以看，一个个眼睛发亮，下船的这些人全部跑了过来。

来到训练场，古伊娜和索隆才刚走到沙地上，场边的啦啦队就开始发力了。

佩罗娜不知从哪变出一堆彩色的小旗子，挨个塞给身边的人。

给看热闹的女仆每人发了一个，自己举着最大的那个，蹦蹦跳跳地开始大喊：

“古伊娜加油！砍翻那个绿藻头！”

“古伊娜加油！砍翻绿藻头！”

“古伊娜加油！砍翻绿藻头！”

捣蛋小分队带着几个性格外向的女仆也跟着一起起哄，清脆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训练场。

绿藻头这个外号在原著里是山治起的，现在索隆还没有这个称号。

但佩罗娜是什么人？老实三分钟就能把自己憋坏的捣蛋鬼。

索隆这么明显的特征，她要是不顺手起个外号那简直对不起捣蛋小分队的称号。

索隆被这一声声绿藻头喊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朝着古伊娜大吼道：

“不要乱给人起外号啊！”

佩罗娜却是根本不搭理索隆的反对，恨不得直接将绿藻头这个称呼焊死在他脑门上。

古伊娜愈发曼迪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想把这群起哄的家伙全部撵出去。

她转头看向索隆，却发现对方在喊了一声之后便彻底冷静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被干扰的神色，顿时也收起了小觑之心。

她把腰间的和道一文字轻轻放在旁边的木架上，随手取下一把打磨得光滑的竹刀，手腕轻轻挥舞了两下，熟悉了一下重量和手感。

随后站到了场中央，脚下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重心下沉，呼吸也逐渐放轻。

她朝着面前索隆行礼：

“霜月古伊娜，请指教。”

索隆也立刻站直身体，郑重地回礼：

“罗罗诺亚·索隆，请指教。”

互相行礼后，两人谁都没有率先出手，就这么站在沙地上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定在对方身上。

佩罗娜戳了戳站在一旁的维奥莱特，小声问道：

“他们这是干嘛呢？怎么还不打起来？”

维奥莱特瞥了佩罗娜一眼，知道这个粉毛就是想看热闹，但还是解释道：

“这是剑士的气机交锋，用自己的剑气压制对方。”

“这个时候如果挺不住先动手，就会暴露出破绽，从而落入下风。”

维奥莱特虽然也跟着曼迪一起学剑，但上船的时候年龄就已经不小了，早已形成了自己的性格，倒是没有曼迪化，说的话还挺多的。

佩罗娜却是撇了撇嘴，略带不屑道：

“说得神神叨叨的，不还是互相找破绽吗？”

维奥莱特无语，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家殿下总喜欢揪着这个小丫头的耳朵教训了。

这也太皮了。

两人说话间，场上双方的战斗依旧还没开始，但索隆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无处不在的凌厉气机把他牢牢锁死，自己的剑道意志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心里暗叫不好，索隆暗暗咬牙，知道不能继续比拼气机了。

再这样下去，几分钟后他或许连出手的勇气都要被磨光了。

“喝啊……！”

念及于此，索隆猛地大吼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脚下猛地发力，像一头狂奔的野兽般朝着古伊娜冲了过去。

竹刀从低处向上挑起，他干脆放弃了所有的剑道套路，凭借战斗本能弥补破绽。

古伊娜眉头一挑，看着冲过来的索隆，脸上露出了一丝诧异。

在索隆冲过来的瞬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对方的剑道水平如何暂且不提，战斗时这股凶兽一般的气势，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绝对能占据很大的优势。

这种能直接冲击对手心神的特质，和霸王色霸气带来的威慑有异曲同工之处，她从来没见过。

不过古伊娜对自己相当自信，并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制太多。

在索隆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举刀，正好挡在前面。

索隆一击不中，迅速冲到古伊娜的面前，后续的攻击就像狂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这就是索隆的战斗风格，攻击连绵不断，再加上那股凶悍的气势，很容易让对手的心灵出现破绽，从而难以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索隆在原著中的外号不少，其中最典型的是官方称号海贼猎人，以及山治给他起的绿藻头。

但在敌人的视角，索隆还有一个魔兽的外号，指的就是他战斗时这副不要命的姿态。

狂暴的战斗风格以及难以招架的冲击力是这一称号的主要来源。

如今的索隆就是这个状态，不断地朝古伊娜发动攻击。

他的竹刀从不同方向不断落下，左砍右劈中间挑，每一击之间几乎没有间隔，试图用连续的压迫力把对手的节奏打乱。

古伊娜站在他的攻击中心，不紧不慢地抬剑格挡。

比起索隆连绵不断的攻击，古伊娜的动作看起来相当迟缓，却每次都能精准地挡在他的攻击路线上。

无论索隆的剑路怎么变，速度有多快，古伊娜总能提前一步预判到他的动作，游刃有余地把所有攻击全部挡下来。

她没有急着反击。

索隆的剑术对曼迪来说没有借鉴作用，但对古伊娜来说还是有些用处的。

至少这种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战斗方式就给了她不小的启发，比平日里按部就班的修行收获大得多。

打着打着，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也逐渐兴奋起来，开始在防御的过程中逐渐还击，引导着索隆把所有的剑术都施展出来。

竹刀碰撞的噼啪声响彻整个训练场，如同雨滴落在地面上，连绵不断。

场外的众人都双眼放光地观看着这场战斗。

女仆们多少都有些实力在身上，眼力远超普通人，倒也不至于看不清战斗的过程，一个个面露兴奋。

奥尔嘉看得最起劲，站在场边蹦着高喊，比场上的两个人还要激动：

“对！就这么打！”

“哎呀你还手啊！切他中路！”

唯独站在曼迪身边的耕四郎，脸色不太好看。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古伊娜在手下留情。

说留情也不太准确，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地让索隆一展所学。

能做到这一步，说明双方的剑道水平已经不在一个档次了。

有点类似于鹰眼的“我实在没有比这更小的刀了”。

他原本还想让自己的徒弟替自己找回场子，结果没想到双方之间的差距竟然会这么大。

他实在想不通，曼迪是怎么教学的。

怎么练了几年，就强到这种地步了？

按耕四郎原本的判断，自己这个女儿虽然有些天赋，但还没达到能成为大海上顶尖剑豪的水平。

如今虽然也确实没达到，但以这个速度成长下去，也用不了多久了。

这与他最初的判断大相径庭，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心里像猫抓似的好奇，想开口向曼迪请教，可大男子主义的骄傲，让他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这个脸。

就算他请教了，曼迪也没法告诉他。

实际上，耕四郎对古伊娜的判断也没错。

原著中，古伊娜和索隆一共交手两千次。

前面古伊娜能压着索隆打，但越往后打得越吃力。

到了最后一次的时候，古伊娜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勉强取胜。

如果按照这个轨迹走下去，她的优势会在几年内被追平，甚至反超。

如果不是布莱克给的能力卡，单凭曼迪自身的教导，今天这场对决就算古伊娜能赢，也绝对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写意。

训练场上，两人的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古伊娜的反击次数越来越多，索隆渐渐开始疲于招架。

现在已经不能说是古伊娜在反击了，准确来说是她在进攻，而索隆在防守，偶尔反击。

竹刀碰撞的声音越发激烈，索隆的脚步开始逐渐后退，额头上的细汗也越来越多。

这一退，古伊娜感觉他身上那股凶悍如同野兽一般的气势开始变弱，不由皱眉，心中暗道：

“只能进不能退吗？看起来有利有弊吧。”

只是如今还身处战斗之中，古伊娜倒也没多想，准备回去之后再研究。

索隆的气势下降，古伊娜应对起来更加轻松。

连续几次攻击落下，找准一个机会，一剑挑飞了索隆手中的竹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自己的竹刀抵在了他的胸前。

索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颓然：

“我输了……”

但很快，他的眼中重新绽放出光芒，目光灼灼地看向古伊娜：

“你很厉害，不愧是道场师兄们念念不忘的天才。”

“我会继续努力变强，然后找你挑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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