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安安被欺负了
从咖啡店出来,驰安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晚的浊气全部清空。
街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将整条街映得五彩斑斓。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脚步不疾不徐,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刚才在包间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
她苦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她不想哭。
为白司宇哭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觉得廉价。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客厅里亮着灯,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驰安柔换鞋进门,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夏秀云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安安,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奶奶,就是有点累。”驰安柔扯出一个笑容,“我先回房洗澡了。”
“去吧去吧,早点休息。”
驰安柔点点头,往后院的房间走去。
拐入后院长廊,蓦地,她脚步猛地顿住了。
白司宇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看起来随意而慵懒。
可他的表情不是随意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的黑瞳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在这里等她。
驰安柔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正常。
她垂下眼,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侧过身,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白司宇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能让她停下来,却不会弄疼她。
“安安。”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驰安柔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子,那温度像是会烫人似的,烫得她手臂上的皮肤微微发麻。
“没什么意思。”她声音平淡,“就是帮她问一下而已。”
白司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抵在她手臂上,力道重了几分,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我问的不是这个。”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
驰安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走廊的灯光不是很亮,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格外深邃。他眼底有血丝,像是这几天也没睡好,眼眶下面有一层浅浅的青色。
她看着他那张让她心动了十几年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喜欢了他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患得患失,连靠近都要找借口,连牵手都要装成无意。
而程蕊呢?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让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
“哥哥。”她喊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知道程蕊在外面是怎么说你的吗?”
白司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说你请她吃饭,给她送礼物,跟她聊天聊到深夜。”驰安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说你喜欢她,只是工作太忙,还没想好要不要谈婚论嫁。她还说你要送她一辆车,几十万的那种。”
白司宇的脸色变了。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愤怒,又像是震惊。
“她跟你说这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
“她跟所有人说。”驰安柔纠正他,“跟静静说,跟我的朋友说,跟她的同事说。现在所有认识你们的人,都以为你们互相喜欢,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自嘲。
“我也这样觉得。”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哥哥不喜欢我,那肯定就是喜欢程蕊吧。”
“我没有。”白司宇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来的,快得像是怕她误会,又像是怕她不在乎,“我对她没那种意思,从来没有。”
驰安柔看着他,目光平静而认真。
她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等他自己说下去。
白司宇的呼吸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像是在跟自己做某种激烈的斗争。
“我喜欢的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你。”
这两字落在走廊里,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千钧。
驰安柔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
可现在真的听到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因为她在等的那句话,不是这样的。
“哥哥。”她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你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还是兄妹之间的喜欢?”
白司宇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情愫翻涌得更加汹涌,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驰安柔等了好久,才听到他开口。
“兄妹之间的……”
“我知道了。”她立刻打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的光却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不用说了,我明白的。”
白司宇的手指还握在她手臂上。
“哥哥。”她苦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云淡风轻的洒脱,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白司宇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就是有点……”她歪了歪头,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最后落在他精瘦的腰身上,语气轻佻得像在调情,“馋你这副健硕又高大的身躯。”
白司宇的手指僵住了。
“你长得好看,身材又好,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转,长大了自然也会有点别的想法。”她耸了耸肩,表情轻松得不像是在装,“但也就是一点点而已,不至于。”
她顿了顿,抬起眼,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她笑容明媚而疏离。
“所以,以后不会了。”她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就做兄妹吧,挺好的。”
白司宇看着她,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说“就做兄妹吧”时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驰安柔见他不再说话,慢慢地把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来。
他的手指在她抽离的那一瞬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随意而漫不经心,“哥哥以后别再说喜欢我了,容易让人误会。”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凉薄的嘲讽。
“毕竟,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白司宇的脊背僵住了。
驰安柔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晚安,哥哥。”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听不见。
白司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地板上。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臂上的温度,那一小片温热正一点一点地散去,像流沙从指缝间滑落,怎么都握不住。
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像是某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泄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
翌日早上。
驰安柔早起洗漱,穿上单位的职业装,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化了个淡妆,遮住了昨晚没睡好的黑眼圈。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干练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昨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半宿的人。
她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包,下楼。
餐厅里,爷爷奶奶正在吃早餐,白司宇也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片刻的恍惚,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起来。
驰安柔没有看他。
她走到餐桌前,跟爷爷奶奶道了早安,拿起一片吐司,涂了点果酱,咬了一口,然后对夏秀云说:“奶奶,我单位有点事,先走了。”
“这么早?不吃点别的了?”夏秀云皱着眉,“就吃一片吐司怎么行?”
“来不及了,中午再吃。”驰安柔把吐司叼在嘴里,弯腰换鞋,推门出去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看白司宇一眼。
白司宇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他垂下眼,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脸色看起来疲惫而颓丧。
——
驰安柔开车回到单位,把车停好,迈步走向大厦,经过门口的广场时。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染着紫色头发的女生,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后跟着四五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一个个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驰安柔没有在意,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你就是驰安柔?”那个紫头发的女生忽然开口,声音尖厉而嚣张。
驰安柔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认识我?”
紫头发女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长得也就那样嘛,我还以为多好看呢。”
驰安柔皱了皱眉,不想跟她纠缠,转身要走。
“站住。”紫头发女生伸手拦住她,“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走?”
驰安柔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有什么事?”
“我是苏芸。”紫头发女生扬起下巴,表情倨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苏月月是我妈,贺睿霆是我爸。”
驰安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月月。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她妈妈当年的情敌,一个想嫁给她爸不择手段的女人,最后嫁给了贺睿霆,成了贺太太。
两家人关系很差,虽然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
“所以呢?”驰安柔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找我什么事?”
苏芸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
“霍南,你认识吧?”她问。
驰安柔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我先看上的男人。”苏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占有欲,“是我苏芸喜欢的男人,你跟他看电影,跟他吃饭,跟他走得很近,这让我很不爽。”
驰安柔深吸一口气,“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苏芸冷笑一声,“你骗谁呢?普通朋友会单独看电影?普通朋友会单独吃饭?驰安柔,你是不是当我傻?”
“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看电影的时候,我两个弟弟也在。”驰安柔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不信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她说完,又要走。
苏芸的脸色变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把抓住驰安柔的衣领,把她拽了回来。
“我话还没说完,你走什么走?”苏芸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警告你,离霍南远一点,别再让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否则——”
她松开衣领,抬手,一巴掌扇在驰安柔脸上。
啪——
声音清脆得刺耳,在空旷的广场里响起。
驰安柔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上瞬间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疼得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苏芸又抬手,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次打在右脸上,力道比第一下还重,驰安柔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
“这两巴掌是给你的教训。”苏芸甩了甩手,表情轻描淡写得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记住我的话,别再跟霍南来往,否则下次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她带着那群黄毛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仿佛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驰安柔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
虽然真的很疼,脸肿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耳朵嗡嗡作响。
但让她哭的不是这些。
是委屈。
莫名其妙的委屈。
她跟霍南确实看过一次电影,也吃过一次饭,但那是因为他热情邀请,她出于待客之道的礼貌才陪他看电影,为了避嫌还带上两个弟弟,她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可苏芸就因为这事打了她,打完就走了,像打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驰安柔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越想越生气,她擦干眼泪,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她翻到“爸爸”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驰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安安,怎么了?”
“爸……”驰安柔一开口,声音就哑了,鼻头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爸,你过来接我好不好?”
驰曜的声音瞬间变了,从温和变成了紧张,“安安?怎么了?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
“我在单位楼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像小时候被小朋友欺负了回家告状的样子,“有人打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驰曜的声音沉了下来,低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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