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很快会回来的
第七百五十七章 很快会回来的
她需要的是宣泄,是把那些压了太久的、快要爆炸的东西全部倒出来,而不是他的安慰。
她哭了很久。
久到她的嗓子哑了,眼泪干了,身体不再抖了。
她从他手心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鼻尖红红的,嘴唇上那个被咬出来的伤口又裂开了,往外渗着血丝。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一道一道的,像是一条一条干涸了的小溪。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残存的眼泪逼回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一些。
“没关系的,弟弟。”
她的声音还是很哑,可那哑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坚强,而是一种“我已经想清楚了”的笃定。
“姐姐很快也能追赶上你的脚步的。”
她顿了顿,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长姐如母。你就听我的,好吗?”
她说“长姐如母”的时候,语气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很重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她说服自己的借口,是她用来掩盖“我不想你走”这个念头的、最后的盔甲。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明明不想他走、却偏要赶他走的样子,看着她那张苍白的、憔悴的、却努力保持着“姐姐”架子的脸,心里那股心疼浓得像墨,化不开,也散不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必须去。”
云熙的声音又大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种急切的、慌张的、像是在害怕他会拒绝的东西。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愧疚之中。”
她说“愧疚”的时候,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眼泪逼回去,然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弟弟,就当姐姐求你了。你去吧。”
“姐姐不会有事的。”
“姐姐会好好修炼,好好睡觉,好好地活着,等你回来。”
“姐姐保证。”
她说“保证”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认真的不像是在哄他,而像是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陈煜看着她,看着那双红红的、肿肿的、却坚定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个勉强的、却努力想要做出笑容的弧度,看着她那副“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劝我了”的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云熙的心里开始慌了,开始害怕他会拒绝,开始害怕他会说“不,我不走”,开始害怕他会像十年前一样,选择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答应,还是希望他拒绝。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疼,疼得快要裂开了。
然后,陈煜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
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瞬间就化了。
可那一个字里,藏着很多东西。
有不舍,有心疼,有一种“我不想走,可我知道我必须走”的无奈。
云熙听见这个字的时候,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次,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个勉强的、苦涩的、却依然好看的笑容,看着他那双疲惫的、却依然温柔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却依然让她心动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箍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把那些血迹晕开,变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模糊的花。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抱着他,浑身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
陈煜伸出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
他们都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决定,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份不舍,需要时间来准备那场即将到来的、他们从未经历过的分离。
~~~
翌日。
陈煜醒来的时候,云熙已经不在石洞里了。
他愣了一下,撑着石床坐起来。
头还是有些晕,身体还是有些虚,可比昨天好了很多。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可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样连抬手都吃力了。
他站起来,穿上那件灰白色的、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把袖口和裤脚用麻绳扎好,然后拿起靠在墙角的镐头和箩筐,准备去矿道。
走到石洞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云熙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粗布短褐,头发用那根青色的发带束着,垂在身后。
她的手里提着箩筐,箩筐里堆着十几块暗红色的、发着微光的魂晶。
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上那道被咬出来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可她的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微微地亮了一下。
“弟弟。”她的声音有些哑,“你醒了?”
陈煜点了点头,看着她手里的箩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姐姐,你这么早就去矿道了?”
云熙没有回答。
她走进石洞,把箩筐放在角落里,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弟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的东西。
“我们今天去找赵头吧。”
陈煜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灰蓝色的、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只有决心的眼睛,心里那股不舍又涌了上来。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必须走。
再留下来,不只是他会出事,她也会被拖垮。
不是因为她的身体,而是因为她的心。
她会一直自责,一直愧疚,一直觉得是他为她牺牲了太多,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这种愧疚,比那些怨念更可怕。
怨念只会侵蚀他的神志,可愧疚会腐蚀她的心。
他不能让她这样。
所以他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也是陈煜可以很清晰感觉的到,那石碑对自己明确的针对,就像是无声无息的传入了意识一样。
所以陈煜也决定,暂时只能如此了,等自己借助词条天赋在外头快速站稳脚跟,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好。”
云熙听见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确实在那里。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的手指很有力,紧紧地扣着他的手指,像是在抓住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石洞。
矿道很长,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没有尽头的路。
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石头,散发着淡淡的、琥珀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把整条矿道照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们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走不快,而是因为不想走快。
因为这条路的尽头,就是分离。
云熙走在陈煜右边,手牵着他的手。
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些琥珀色的光,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像是血雾一样的东西在矿道里缓缓流动,看着那些镶嵌在洞壁上的、发着微光的魂晶。
可她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走了。
他要离开这里了。
她要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她的心,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眼泪逼回去,然后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陈煜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收紧,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也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矿道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两颗心脏在跳动。
走了很久,他们终于走到了那片空旷的、立着黑色石碑的地下洞穴。
赵头坐在石碑旁边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本破旧的册子,正在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很快,很淡,像一阵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有事?”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陈煜走上前一步,站在赵头面前。
“赵头。”他的声音很平稳,不卑不亢。“我想去外门。”
赵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似乎早就知道了这样的事情会发生一样,并没有任何意外的感觉。
“行。”
只有一个字,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
“想明白了就好。”
他顿了顿,看了陈煜一眼,又看了云熙一眼,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又停了一瞬。
“你等着。我叫人来接你。”
他说完,转过身,朝矿道外面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矿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剩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陈煜站在原地,看着赵头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云熙。
她站在那里,手还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她的头微微低着,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
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遮住了她的表情,只露出一截白白的、细细的脖子,和那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
她没有说话。
可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压不住的抖。
陈煜看着她,心里那股不舍浓得像墨,化不开,也散不掉。
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相符的、成熟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云熙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
她的下巴微微地绷着,像一块被冻硬了的石头。
她的手指把他的手攥得死紧,紧到他的手指都有些疼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煜看着她,心里那股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开口了。
“姐姐,你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许一个很重要的承诺。
“就算离开了这里,我想进来应该也随时都可以再回来的。”
“我很快就回来再看你的。”
“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
他说“不会分开太久”的时候,语气是笃定的,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他确定无疑的事情。
可他的心里,并没有那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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