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勾玉
第七百三十二章 勾玉
血魁低头看着云熙,嘴角翘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审视。
她的目光在云熙那两只血红色的眼睛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云熙握着刀柄的那只手上,落在云熙微微发抖的手臂上,落在云熙胸口剧烈起伏的呼吸上。
然后,她的右手,轻轻地弹了一下。
食指弹在柴刀的刀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湖水里,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可那轻轻的一弹,蕴含的力量,却大得惊人。
云熙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像一堵无形的、移动的墙,猛地撞在她的胸口上。
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了出去。
柴刀从她手里脱手,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噗”的一声,插在了远处的草地上,刀柄在风中微微摇晃。
云熙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步远,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她的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草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花,蔫蔫的,没有一丝生气。
可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还在看着血魁,还在看着陈煜的方向,还在看着这个世界。
她没有晕过去,她撑死也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晕死过去的,不然弟弟该怎么办……
她只是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的手指在地上抓了几下,想要爬起来,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手臂撑在地上,抖得像风中残烛,怎么也撑不起来。
“姐姐!”
陈煜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他冲了过去,跪倒在云熙身边,伸出手,把她从草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把她抱在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用手轻轻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说实在的,刚刚云熙以练气境一重这种刚步入修行的境界,所表现出来的战力,可是强的离谱。
就算是陈煜对上了,也没有一点把握。
虽然只是低境界,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但云熙的这种变化,确实是特别。
就是不知道落在这个叫血魁的女人眼中,会是一种怎样的判断了。
血迹已经干了,擦不掉,他用袖子蘸了点草叶上的露水,轻轻地擦,一下,两下,三下,把那道干涸的血痕一点一点地擦掉,露出底下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云熙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嘴里还在往外渗着血。
她看见他的脸,看见他那双亮晶晶的、红红的、像是要哭又没哭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后悔,而是一种——焦急。
一种“你怎么还没跑”的焦急。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襟,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弟弟……”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你……你怎么还不走……”
她说“你怎么还不走”的时候,语气是急的,是厉的,是带着一种“你怎么不听话”的责备。
可那责备底下,藏着一种深深的、压都压不住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是害怕,是担心,是“我怕你死”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恐惧。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血红色的、正在慢慢褪色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道还没有擦干净的血痕,看着她攥着他衣襟的那只、白净的、却沾满了血和泥土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心疼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稳一些,更坚定一些。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关系的,不过就是一死而已。”
他说“没关系的”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云熙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股焦急的、害怕的、快要崩溃的东西,微微地松了一下,可她还是执拗的想说些什么。
她想竭尽全力的为弟弟做些什么,这段日子,她体会过太过无力的滋味了,她不想那么没用……
明明她才是姐姐的,她答应过的,许诺过那么多,可却……
接着她听见了血魁的声音。
“倒是没想到。”
那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可那慵懒里,有一丝很少在她语气中出现的东西——认真。
“你还有这样的表现,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血魁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胸,看着云熙。
她的红裙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的长发在身后飘荡,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玩味的笑意。
可她的眼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看着云熙的时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她看云熙,像在看一只蚂蚁,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蚂蚁。
可现在,她看云熙,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一件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让她产生了好奇心的、想要多看几眼的、有意思的东西。
她的目光在云熙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了,落在陈煜身上。
“不过好像也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来吧。”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要是有更厉害的,我给你机会展示。”
她歪了歪头,看着云熙,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猫戏老鼠的、漫不经心的玩味。
“若是表现不错的话,我不仅可以留下你的性命,也能让你弟弟跟你一起活着哟。”
云熙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希望点亮的亮,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团被压抑了很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猛地烧起来的亮。
那红色从她的瞳孔深处涌出来,比刚才更浓、更亮、更灼热。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害怕,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力量。
一种从她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磅礴的、不可遏制的力量。
她的体温在急速上升,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有一条被冰封了很久的河流,终于解冻了,开始奔涌,开始咆哮。
她的眼睛,那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又变了。
那只原本没有眼珠的、白茫茫一片的、空洞的右眼,忽然开始浮现出某种纹路。
那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瞳孔深处长出来的,像是一颗种子在土壤里发芽,像是一朵花在清晨绽放。
那纹路是黑色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像是一条在血红色海洋中游动的蛇。它从瞳孔的中心开始,慢慢地向外扩散,一圈一圈的,最后形成了一个复杂的、诡异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枚勾玉。
黑色的勾玉,在血红色的瞳孔中,像是一只睁开的、冷漠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陈煜看见了那枚勾玉。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是不是云熙的“完整天赋”正在觉醒。
可他看见了云熙身上的变化。
她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种微弱的、随时都会熄灭的、像是风中残烛一样的气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带着远古气息的、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气息。
那气息不是灵气,不是修为,而是一种——血脉。
一种沉睡在她身体里很多年、终于被什么东西唤醒了的、开始苏醒的血脉。
云熙从陈煜怀里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吃力的事情。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可她站起来了。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血魁,背对着陈煜。
她的右手,朝着插在草地上的那把柴刀,虚空一抓。
那把柴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握住了一样,从草地上猛地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里。
刀柄贴上她掌心的瞬间,刀刃上那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雾气,忽然变浓了。
是一种浓烈的、灼热的、像是被烧红了的铁一样的、刺目的红。
那红色从刀刃上弥漫开来,顺着刀身往上爬,爬过刀柄,爬过她的手,爬过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的雾气中。
她的头发在雾气中飘动,她的衣角在雾气中翻飞,她的眼睛在雾气中亮得惊人——那两枚黑色的勾玉,在血红色的瞳孔中,像是两颗被钉在红色天空中的、黑色的星星。
她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陈煜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
他只看见一道青色的、被红色雾气包裹着的身影,从原地弹射出去,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直直地朝着血魁砸过去。
柴刀在她手中挥舞,刀刃上那层红色的雾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灼热的、像是被烧红了的铁线一样的弧线。
那些弧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燃烧着的网,朝着血魁罩过去。
血魁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一下挑得比刚才更高了一些,更明显了一些。
她的嘴角,翘得也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哦?”
她轻声说了一个字,然后——她的身体开始移动了。
她的脚步很轻,很快,在草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她的身体在那些红色的、灼热的刀光中穿梭,像一条在火焰中游动的、红色的蛇,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云熙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每一刀都带着一种拼死的、不要命的狠劲。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眼睛越来越红,那两枚黑色的勾玉在血红色的瞳孔中旋转着,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锁定什么。
可血魁,还是在躲。
她没有还手,没有出招,没有攻击。
她在看云熙的刀,在看云熙的速度,在看云熙的力量,在看云熙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在看云熙那双血红色的、带着黑色勾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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