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持续的下跌
第七百一十九章 持续的下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她的眼睛,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比平时亮了一些。
“本来,我打算过阵子跟你们说的。”她的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惋惜的东西。
“万相宗每过几年都会派使者过来,因为与城主和父亲的关系不错,他们会在春风城挑选一些不错的苗子带回宗门修炼。你和云熙,都在这次的名单上。”
她看着云熙,看着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心里那股心疼更浓了。
“只是没想到,突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那个温和的、让人安心的笑容。
“不过云熙,你也不要太过伤心。”她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她确定无疑的事情。
“没关系的。你之前表现出来的那种资质和天赋,不论放在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就算现在身体出了点问题,也只是暂时的。万相宗的使者见多识广,到时候他们来了,肯定能看出问题所在,也肯定有办法帮你解决的。”
她说完了,站在那里,看着云熙,等着她的反应。
云熙站在那里,听着李冬融的话,心里那股空荡荡的、凉飕飕的、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冷的东西,微微地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幅里有什么,不知道那是希望还是又一次失望,不知道那是出路还是另一条死胡同。
她只知道,弟弟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很暖,很稳,没有松开。
她低下头,看着他。
他正仰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笑容,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暮色中,却格外好看。
“是啊,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就算你修为现在出了点问题,可你的悟性、你的刀法、你的战斗本能,这些都是你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你的战力,可不比一般的筑基境弱呢。这一点,姐姐你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所以啊,放宽心吧。既然家主大人和大小姐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别那么焦虑了,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很固执的小孩子。
云熙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一毫敷衍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让人心软的笑容,心里那股空荡荡的、凉飕飕的、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冷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看着陈煜,看着他那张白净的、瘦削的、越来越好看的小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温柔的、让人心软的笑容。
然后她的嘴角才勉强勾起一丝弧度。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转过头,看着李冬融。
她的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可她的眼睛,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比刚才亮了一些。
“谢谢大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您放心,我会好好振作的。”
李冬融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云熙低下头,看着陈煜。
他还仰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紧了紧他的手,那一下紧得很轻,可那轻里,藏着很多东西。
有感激,有依赖,有一种“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消沉了”的回应。
陈煜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李冬融倒是没有多留,将事情说了之后,自己也就可以走了,她看的出来,云熙的情绪能安抚的也只有陈煜了。
自己说了这桩事也算是给了希望,之后这孩子自然会慢慢开导好她的。
事实上,不论是李渊鸿还是李冬融可都不认为云熙会就此掉下去,毕竟当初给的震撼是很大的。
现在出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纰漏,只能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总之,云熙的担忧和恐惧完全就是多余的,只不过她的思绪总是容易钻入死胡同这一点,陈煜也确实无奈的很。
雪还在下。
姐弟两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雪落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模糊糊的人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这片安静的暮色打着节拍。
陈煜没有催促云熙回屋,就只是这么站在这,陪着她默默的淋着雪……
~~
李渊鸿和李冬融来过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万相宗的使者不知何时才会到,姐弟俩能做的只有等。
这一等,就又是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云熙的修为从未停止过跌落。
从炼气八重到七重,从七重到六重……一天一天,像沙漏里的沙子,怎么也留不住。
她试过各种办法——更刻苦的修炼,更长时间的吐纳,甚至减少睡眠——可全都无用。每日醒来,体内灵气都比昨日更少一分。
到如今,她已经跌到了炼气二重。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变成一个连一丝灵气都没有的普通人。
云熙把这些焦虑和恐惧都压在心里,从不在陈煜面前表露半分。
每天她都是那副淡淡的、若无其事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可陈煜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知道她夜里等他睡着后还会偷偷运行功法试图止住下跌,知道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修为,然后在发现又跌了之后沉默很久。
他知道她有多努力,也知道她有多害怕。
他只是不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她不需要他的安慰,她需要的是结果。而他给不了。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每日夜里,云熙都会在院中练刀。
不是那种悠闲的、随意的练,而是拼命的、不要命的、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一样的练。
一刀一刀,一遍一遍,直到手臂发酸,直到虎口发麻,直到汗水湿透了衣衫,在寒风中结成冰碴子。
她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刀上,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想那些让她害怕的事情。
陈煜就站在院子边上,默默地看着她。
雪下得很大,他没有撑伞,也没有回屋,就那样站着,任雪花落了满身。
两个多月来,每一个这样的夜晚,他都是这样陪着的。
这一日,云熙的修为又跌了。
从炼气三重跌到了炼气二重。
她在院子里练了很久的刀,从天黑练到深夜,没有停歇。
刀光在雪幕中闪烁,一声一声的破空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煜站在廊下,看着她。
她的动作比以往更快、更猛,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发泄的狠劲,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又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说实在的,云熙所表现出的战斗天赋堪称顶尖,只可惜,在强大的刀道,若是没有灵力的加持,一切也只是镜花水月。
只能是空架子,毫无意义。
他看了一会儿,迈步走进院子里,站在雪中,离她不远不近。
雪落在他肩上、头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云熙终于停了下来。
她收刀入鞘,转过身,看见陈煜站在雪地里,头发和肩膀上全是白,像个小雪人。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弟弟,你先回屋去。”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练刀之后的疲惫,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
“姐姐还想再练一会儿。”
陈煜摇了摇头,笑了笑:“没关系,姐姐,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云熙抿了抿嘴,走上前来,伸手拉住他的手,想把他往屋里拽。
“外面冷,你回屋去。”
陈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云熙拽了两下,没拽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可她咬着牙忍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比她矮不了多少的男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每天都在进步。炼气巅峰了,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修为一日-比一日稳固,气息一日-比一日浑厚。而她自己呢?每天都在变弱,每天都在往下掉,像一块被扔下悬崖的石头,怎么也落不到底。
万相宗的人快来了。
她这副样子,人家会看得上吗?
就算家主愿意担保,可谁会要一个修为每天都在跌落的废物?
如果万相宗不要她,那弟弟呢?他会因为她的拖累,也去不了吗?
她不敢想。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恳求:“弟弟,听话,回屋去。”
云熙心头满是酸涩,但偏偏又还要装出“姐姐”的架势,她有太多情绪不敢讲,也不想影响了弟弟……
她也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脆弱,越来越敏感了,总是动不动的就想委屈到要哭……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藏都藏不住的焦虑和不安,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别的。
“姐姐,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看着你练刀,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云熙愣了一下。
陈煜继续说道:“不管以后怎么样,姐姐都不用太担心。其实仔细想想,情况再差,也不会比我们在城外的时候更差了,你说是吗?”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重要的是,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
云熙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可是……在这个世道上,不变强,就守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被别人抢走,被别人毁掉……”
她没有说“保护你”这三个字,但陈煜听得出来。
他笑了笑:“好了,别想那么多。姐姐变弱了就变弱了呗,不是还有我吗?你还要我说多少次,以后换我保护你也是一样的。”
“不。”云熙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执拗。“不一样。”
陈煜无奈地笑了,没有和她争。
夜里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灯火昏黄,照着两个站在雪中的人。
陈煜看着云熙,她的长发上落满了雪,白白的,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冰晶。她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着,里面映着他的倒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头发也是白的。
他心念微动,轻声说了一句:“姐姐,你看。”
云熙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他头上的雪,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煜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一件很温柔的事情:
“我们这样在雪里站着,头发都白了。以后,我们也会一直这样陪着彼此,直到真的白了头,直到走不动的那一天。我们都会在彼此身边的。”
他说得很朴素,没有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可云熙听着,脑海里不自觉的就浮现出那种情景画面……鼻子忽然就酸了。
“此生同淋雪,也算共白头”——他没说出口,可她好像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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