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变化的态度
第七百零三章 变化的态度
梅花开得正盛,红彤彤的,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像一团一团的火,在晨光中燃烧。花瓣上落着薄薄一层霜,白白的,亮亮的,像是一颗一颗细碎的钻石。
他看着那些梅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变大了。
不再是三年前那双小小的、瘦骨嶙峋的、指甲里嵌着黑泥的手,而是一双修长的、白净的、骨节分明的手。
手指很长,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背上没有冻疮,没有裂口,只有一层薄薄的、健康的肤色。
按照这个世界的自己,他今年已经九岁多了。
进城之后,进了李府之后的日子,倒是如白驹过隙。
每一天都活着,每一天都好好地活着,没有饿肚子,没有冻僵,没有在半夜被疼醒,没有在凌晨被饿醒。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没有变。
青砖地面,白灰墙壁,木质衣柜,铺着棉垫子的椅子,还有那张靠着墙的、铺着厚棉被的床。
三年了,这些东西都没有变,只是旧了一些,颜色褪了一些,边角磨圆了一些。
床上的棉被换过几次,从蓝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蓝色,可还是那么厚,那么软,那么暖和。
可屋子里的东西变多了。
桌上多了几本书,是春草给他们找来的,有功法,有杂记,有一些讲天下奇闻异事的闲书。
这些是陈煜需要的,也能在这个闲暇的日子,多一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墙角多了一个小书架,是陈煜自己动手做的,用几块木板钉在一起,虽然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可很结实,能放不少东西。
书架上除了书,还放着几个小玩意儿。
一只木雕的小狗,是陈煜在集市上买的,花了两文钱,雕得不怎么像,可云熙很喜欢,每天都擦一遍,擦得干干净净的。
一只竹编的蝈蝈笼子,是春草送的,里面曾经住过一只蝈蝈,叫了整整一个夏天,后来死了,云熙把它埋在梅花树下,还立了一块小石头当墓碑。
还有一把小梳子,是云熙的,桃木的,齿很密,背面刻着一朵兰花,她每天都会用它梳头,把那一头曾经短得只能遮住耳朵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她的头发长了。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女孩子的头发从耳根长到肩膀,从肩膀长到腰际。
她的头发现在已经很长了,乌黑乌黑的,像一匹被水洗过的绸缎,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随便用一根布条扎起来,而是会用那把桃木梳子,慢慢地、仔细地梳,梳好了,再用一根青色的发带系住,垂在身后,走起路来轻轻地晃。
云熙也变了很多,不知不觉的,也像是其他的女孩一样,变得爱美了。
她变了很多。不只是头发。她的个子长高了,三年前她只比陈煜高一个头,现在她还是比他高一个头。
他也长了,可她长得更快。她的身体不再是三年前那副瘦骨嶙峋的、皮包骨头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而是变得匀称了,结实了,有了少女该有的线条。
她的肩膀不再那么窄,腰肢不再那么细,手臂和腿上有了薄薄的、匀称的肌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被春风唤醒的柳树,柔韧的,有力的,充满了生机。
她的脸也变了。婴儿肥褪去了,下颌线变得分明,颧骨不再那么突出,脸颊上有了一层薄薄的、健康的粉色。
她的五官在三年前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更是长开了,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终于在某个清晨,悄悄地、无声无息地绽开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只灰蓝色的,像是冬天的湖水,清冷,干净,可那清冷底下,多了很多东西——有温柔,有笑意,有一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柔软的、暖暖的光。
唯一没有变的,是她那只空洞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只眼睛还是那样,灰白色的,像一颗失去了光泽的珠子,她从不提起那只眼睛,他也从不问。
那是她身上唯一的、无法被时间改变的痕迹,像是一道被刻在石头上的伤疤,永远不会消失,可也永远不会再疼了。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只眼睛还在,她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更好看吧。
可他不觉得可惜。因为在他眼里,她已经够好看了,好看到不需要那只眼睛,好看到让他有时候会忘记,她才十五岁。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他转过身,看着床上。
她还睡着。
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她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一阵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她的胸口在微微地起伏,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她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手——不对,是他握着她的手。昨晚睡觉的时候,她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从她的手里滑了出来,变成了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松松地蜷着。
三年了。他握了这双手三年了。从城外的那间破庙,到这间温暖的屋子,从那些干草堆,到这张铺着厚棉被的床,从寒冷的、漫长的、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的夜晚,到安静的、温暖的、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夜晚。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松开过这双手,她也从来没有松开过他的手。
他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嘴唇碰在她皮肤上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体温,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胰子的清香味。
他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就抬起了头。
然后他愣住了。
她正看着他。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亮得惊人,像一颗被磨亮了的宝石,里面映着他的倒影——九岁的、白净的、瘦削的、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小脸。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的,像是她早就醒了,一直在看着他,等着他发现。
他的脸有些发热。他下意识地想把她的手放下,想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不让他松开。
“弟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迷糊糊的含糊,可那沙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颗被含在嘴里的糖,慢慢地、慢慢地化开,甜丝丝的,黏黏的。“你偷亲我。”
她说“偷亲”的时候,语气是平淡的,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她的眼睛,那只灰蓝色的眼睛,在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满意的、高兴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之后的、藏都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陈煜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没有偷亲,我只是……”。
可他发现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他确实亲了,确实偷亲了,确实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地、轻轻地亲了她的手背。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很无奈,像是在说“好吧,被你抓住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声音有些闷,带着一种被抓包之后的、小小的窘迫。
云熙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那一下转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在故意逗他。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淡,很轻,可那淡淡的笑意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促狭的东西。
“你猜。”她说,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可那两个字里,藏着一种调皮的孩子在捉弄人时才会有的、小小的得意。
陈煜看着她,看着她这副明明很高兴、却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她那张-越来越好看的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小小的笑意,心里那股窘迫慢慢地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软的、很温暖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天越来越亮,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地涌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三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最大的改变,是他们在李府的地位。
刚进城的时候,他们只是两个从城外捡回来的小乞丐,住在偏院,做着最轻的差事,吃着最普通的饭菜,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像两棵被人随手种在角落里的野草,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意。
春草对他们好,可春草只是一个丫鬟,能帮他们的有限。
大小姐对他们好,可大小姐的好,是一种投资似的好,只是顺手而已。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因为云熙。
三年的时间,云熙从一个连气感都找不到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变成了筑基境八重的修行者。
筑基境八重,十五岁的筑基境八重,这个速度,这个天赋,放在这座城里,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足以让人侧目。
陈煜记得,李冬融第一次知道云熙突破筑基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惊讶,不是震惊,而是一种……复杂的东西。
像是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超出预期的、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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