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最危险
收起你的同情心，收起你的军人荣誉感。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拉车的。
客人打你，你要笑。
客人骂你，你要点头。
只有活下来，才能在最致命的时候，给他们咽喉上一刀。”
陈宇带着队伍，顺着太原城那错综复杂犹如蜘蛛网般的胡同，向着城南的贫民窟走去。
城南，柳树胡同。
这里是整个太原城最肮脏、最混乱、也是最底层的人苟延残喘的地方。
狭窄的胡同里，到处都是冻结的屎尿和发臭的垃圾。
破败的土坯房连成一片，有的屋顶甚至只盖着几块烂芦苇席。
这里没有日本兵来巡逻，因为他们嫌这里脏，嫌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了他们笔挺的军服。
甚至连伪军都懒得来这里收保护费，因为这里的人，连耗子都榨不出二两油来。
这正是陈宇需要的。
他们在胡同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处被大火烧塌了一半的废弃染坊。
染坊的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几口巨大的、结满厚厚冰层的染缸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正房的屋顶已经塌了，只有两间偏房还勉强能遮风挡雨。
“就这了。”陈宇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院子里，竟然还蜷缩着几个衣不蔽体的乞丐。
看到一群比他们还要凶神恶煞、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难民闯进来，那几个乞丐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
“滚。”
赵黑虎只说了一个字，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那只独眼里透出的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就吓得那几个乞丐怪叫一声，连要饭的破碗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染坊。
“清理一下。
把这破屋子收拾出来。”陈宇走到院子角落，掀开一口倒扣着的破染缸。
底下，竟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队长，这下面是地窖？”胖子凑了过来。
“以前染坊用来存放名贵染料的地下室。
很深，隔音极好。”陈宇用脚尖踢开洞口的积雪，“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总指挥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这十三个人爆发出极高的效率。
他们没有生火，怕冒烟引来注意。
他们用积雪擦拭了地窖，用找来的破木板和干草在地下铺成了简易的床铺。
又在院子里布置了极其隐蔽的预警机关——几根连着碎玻璃片的细线，只要有人踏入院子，地下室里立刻就能听见。
夜幕降临。
太原城外的风雪渐渐停了，但城内的寒冷却仿佛更加刺骨。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
只有十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陈宇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听觉和触觉会变得更加敏锐，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干粮还剩多少？”陈宇低声问道。
“报告队长，之前在断魂谷攒的那些炒面，每人每天吃一顿的话，还能撑五天。”猴子汇报道。
“好。
五天之内，我们必须在城里扎下根，并且建立起自己的情报网和补给线。”陈宇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
“现在，分配身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黑暗中，只有衣服摩擦的轻微沙沙声。
“猴子。”
“到！”
“你的任务，乞丐。
明天一早，你去城中心的鼓楼街。
那里日伪军的机关最多，大饭店也最多。”陈宇有条不紊地布置着，“记住，不要去要钱。
去要饭。
专门去那些日本军官和汉奸经常出入的酒楼后门，跟野狗抢泔水吃。
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真正把你当成一个毫无威胁的废物。”
“你的目标：摸清楚鼓楼街附近所有日伪机关的作息时间、巡逻队的换防规律、以及那些挂着特殊牌照的小汽车，里面坐的都是什么人。”
“明白！队长，要饭这活儿我熟，保证连那帮汉奸今天拉的屎是什么颜色都给您查得清清楚楚！”猴子嘿嘿一笑。
“胖子。
石头。”
“在！”
“你们两个体格好。
去火车站扛大包。
火车站是日军物资和兵员调动的枢纽。
你们不仅要挣钱买粮食，还要给我盯着鬼子的火车。
一天有几列军列进站？车皮上盖的帆布里装的是重炮还是弹药？下车的鬼子肩膀上的臂章是哪个师团的？统统给我记在脑子里。”
“队长，俺不识字啊，也认不出鬼子的臂章。”胖子挠了挠头。
“死记硬背！看到什么花纹，就在心里画下来，回来画在地上告诉我！”陈宇严厉地说道。
“是！”
“黑虎。”
“队长吩咐。”赵黑虎声音低沉。
“你去倒夜香。
每天清晨，推着粪车去伪军的警察局和宪兵队的后院。
粪坑，是一个地方防守最薄弱的环节。
而且，从厕所里的秽物，能判断出里面驻扎了多少人。
你的任务，是寻找武器的来源。
我们不能总是赤手空拳，必须在城里搞到枪。”
“明白。
哪怕是去鬼子茅坑里捞，我也给您捞两把王八盒子出来。”赵黑虎冷笑一声。
“铁山。”陈宇停顿了一下。
“队长，我干啥？”张铁山已经做好了最苦最累的准备。
“拉洋车。”陈宇在黑暗中准确地看向张铁山的位置，“明天，猴子会用剩下的两块大洋，去黑市给你搞一张假的良民证，再租一辆黄包车。”
“拉洋车是整个太原城里最自由的职业。
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任何高级场所的门口。
那些日本军官、汉奸头目喝醉了酒，最喜欢坐洋车。”
陈宇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
“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
你要在拉车的过程中，去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条死胡同、每一个可以用来伏击的拐角、每一条可以逃跑的水沟。
并且，你要学会像一条狗一样，去倾听那些坐在你车上的大人物们，在酒后吐出的只言片语。
哪怕是一个名字，一个地名，都可能是我们下一步猎杀的目标。”
“铁山，你能放下你晋绥军连长的架子，去给鬼子当牛做马吗？”
张铁山在黑暗中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透着一股把自己的灵魂都嚼碎了咽下去的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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