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6章 政策变化的频次太快

一楼的服务大厅里坐着几个正在办理业务的人，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一边核对材料一边在电脑上录入，旁边的引导台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在跟一位老人解释什么，说话语气不急不慢，老人听着听着就点了头。

胡步云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就往外走了。

按说胡步云现在已经与退役军人事务没多大关系了，但他对这个部门还是有感情的。

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有空，都会看看基层的退役军人事务部门。

胡步云在青山县调研的时候，魏明生和龚澈陪同。

魏明生说宋瑞明的干劲，有当年胡书记的模样。

魏明生请示胡步云：“宋瑞明现在已经是市委常委了，市委副书记因年龄即将退二线，是不是把宋瑞明调回市里，准备顶那个缺。”

胡步云没答应，“他以后我会有别的安排，先让他继续在县里磨炼。”

从青山出来之后胡步云没有直接回浩南，让司机拐了一趟隔壁的青云县。

青云县的情况跟青山不太一样，班子刚调整过不久，新旧交接的缝隙还没完全弥合。

胡步云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车停在县委大院外面的路边，他自己走了进去。

大院门口的保安看见有陌生人进来问了一句找谁，胡步云说找县长有点事。

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停在路边的车，没再拦。

县长姓徐，四十岁出头，去年刚从市直机关调下来的。

胡步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见门口进来个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张脸，手里的话筒差点没拿稳，赶紧挂了电话站起来。

胡步云摆摆手让他坐，自己在那把木头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不看材料不查台账。"胡步云说，"我就问你一件事，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推进到现在，你这边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徐县长坐回椅子上，想了几秒钟。

胡步云注意到他犹豫的时候右手的大拇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像在摸什么东西的边缘。

徐县长说："最大困难是政策变化的频次太快了。细则下来之后我们这边对接省里的系统还在磨合，又出来几个操作层面的补充说明，有些条款跟上个月的理解不一样了。干部们刚刚学熟的流程，两个月不到又要重新适应。"

胡步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了头，看着徐县长说："你说的情况我了解了。过渡期的政策调整频率我会让专班注意控制，尽量减少对基层的反复冲击。"

他走出县委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快暗了。

钱智和司机在路边等着，上车之后胡步云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县委大院那栋楼，有几扇窗户已经亮了灯。

回浩南的路上他靠着椅背没怎么说话，像是累了。

钱智坐在副驾上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他两眼，看见他闭着眼但眉心还微微拧着。

过了一会儿胡步云忽然睁开眼，对钱智说："回去之后通知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服务专班，近期出台的政策调整方案先内部征求一轮县区意见再正式下发，不要搞突击发文。"

钱智应了一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调研结束的第二天下午，胡步云在办公室里写了一份调研报告。

报告不长，不到两千字，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词句，把在青山和隔壁县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写了一遍，正面做法和存在的问题都写进去了。

报告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翻开笔记本。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是昨天下午在调研期间撕下来的。

那张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在那个镇政府的便民服务中心旁边一间小办公室里听到的一句话。

当时他路过那间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乡镇干部，正在跟旁边的同事说话。

那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很冲，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火气。

"你们政策是好政策，但别三天两头变。我们刚学会走你们又改规则，这路就没法走了。"

胡步云当时在门口站了两秒，走进去跟那个干部聊了几句，走的时候把那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他拿出那张纸，把上面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低头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写进了调研报告的末尾部分，没有润色，没有删改，连语气词都保持了原样。

报告写完合上之后，胡步云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下腰。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路灯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道细细的亮痕。

他把那份报告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在那句原话上停了一下。

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深秋夜里那种干冷的触感。

他伸手把窗户关严了，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份报告放在桌面的一侧，想了想，又把它拿起来，在封面右上角用铅笔写了一个"急"字。

然后把笔搁下，关了台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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