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谢师

张大牛没想到，刚和张知节讲了纺纱机的痛点，当天下午，张知节就想出了办法。

对于飞梭，张大牛仅听张知节口头描述了一番，就已经能想象出它会如何大幅提升织布效率。

他也不管今日是不是假日，立刻着手改良织布机，并开始制作飞梭。

单靠张大牛一人，肯定是不够的。

飞梭看似简单，但也有难点，好在只有一处，就是弹簧。

弹簧若用铁丝制作，短期内撑得住，但时日一长，弹性衰减、锈蚀、断裂，种种毛病全都会冒出来。

张知节觉得最好一步到位，弹簧还是得用钢质的才行。

这会儿，他倒真得谢谢燕沉璟了。

燕沉璟捣鼓出了更先进的火铳和火炮，顺带着把当朝的冶钢技术也往前推了一大截。

但问题在于，这套技术捏在朝廷手里，民间没这个条件。

不过问题不大，张知节好歹算“自己人”。

只是此时正值清明假期，各部虽留了值守的人，也只管看门应付急事。

张知节心里再急，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假期结束。

下午，张知节和张大牛在后院琢磨织布机上走梭的轨道，直到暮色四合。

当夜，张知节瞧了瞧枕头左边的小小箱子，又看看枕头右边的大箱子，嘴角高高挂起，一夜好眠。

次日一早，张府门前陡然热闹起来。

会试已毕，杏榜高悬。

按惯例，中式贡士们在放榜之后，会结伴谢过主考与副考官，再各自拜谢阅卷的房师，其后几日，还要登门拜谢各自的授业恩师。

昨日恰逢清明，是各家祭祖的日子，无人登门打扰。

到了今日，该来的客人就都来了。

张家，有两位值得今科贡士登门拜访的人物，一位是担任本次同考官的张知节，另一位，便是国子监博士张书。

门房一遍遍朝里通传着访客的名帖，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喜色。

又一位年轻的文士上前叩门，门房面带笑意，客客气气地问：“敢问先生姓甚名谁，拜访府上哪一位？”

“学生柳杰希，拜访张博士。”

门房面色微肃，核过门帖，郑重地将人请入府中，很快便有小厮迎上来，引着柳杰希往里走。

待人走远，门房退回门后，从怀里摸出两张纸来。

其中一张密密麻麻写了二十个名字，他从门后小桌上拿过笔，在榜首的名字旁画了个圈，喃喃道：“县主还有一位学生。”

又翻出第二张纸，上面列着十来个名字。

他扫了一眼，道：“侯爷的学生已经到齐了。”

确认无误后，门房乐呵呵地将两张纸收回怀中，继续守着门。

心里忍不住感慨，谁能想到，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为了县主而来的贡士，竟比担着同考官之职的侯爷还多。

今年会试榜单一经张贴，照例在洛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可这一次，却比往年更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当人们拿到本次会试的榜单后，最关注的自然是今科会元。

目光落在那略显熟悉的名字上，立时有人惊呼出声：“柳杰希，那是禧乐县主的学生！”

一时间，满堂哗然。

紧接着，便有人特意将张书门下弟子的名字，逐一对照着题名录细细看过。

待将整本名录从头翻到尾，不少人面露复杂之色，久久没有言语。

此前不是没有人嘴硬，说张书门下弟子乡试的成绩不过是巧合罢了。

国子监的学生本就个个出类拔萃，能中乡试算不得稀奇，那是学生自己的本事，与张书何干？

等到了会试，天下举人同场较量，张书的学生还能一个不落不成？

此话一出，当时也得了不少附和。

可谁也没想到，张书的学生在会试上确实不是无人落榜，但也一口气中了二十人。

此次会试共有三千余举人赴考，皆是天下各路精英，最终取中的不过二百二十一人，张书门下占了将近十分之一。

且前三名中，不止有会元柳杰希，第二名正是去年洛都乡试的解元慈谷。

过了会试，等于半只脚踏进了进士的门槛，也就是说，一夜之间，张书门下即将多出二十位进士门生。

科举取士数百年，门下出过数十乃至上百进士的名师大儒并非没有，可那都是穷尽一生、积数十年之功才攒下的桃李满门。

像张书这般，仅一场科考便有此等斩获的，简直闻所未闻。

再无人说，这只是一场巧合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的焦点不仅仅是会试前三名是谁，还有张书。

这一科的杏榜，注定比往年更添了三分传奇色彩。

而此时，被众人热议的张书，正端坐家中，神色如常地受新晋会元柳杰希的谢师之礼。

柳杰希脸上的神情一丝不苟，双手捧着茶盏高举过眉，朗声道：“学生谢先生教导之恩。”

张书并未立即接茶，问：“去见过祭酒和各位博士了吗？”

柳杰希连忙答道：“回先生，学生此前已经去国子监内一一拜谢过了。”

张书这才接过茶盏，浅浅饮了一口。

待柳杰希直起身来，她放下茶盏，缓声道：“该说的，此前在学中都已说过了，我也没有什么旁的再嘱咐你。你也该知道，殿试就在十日之后，这十日，是你最后的机会。”

柳杰希神情一振，躬身道：“是，学生明白。”

举子进京赴试，除了温书备考、夯实学问之外，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扬名。

这是历代科举场中心照不宣的惯例。

就如当年张知节在会试前后，特地留下的那两副绝对与墨宝，至今仍为人津津乐道。

众位贡士扬名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殿试之前，让自己的名字传入宫中，传入皇帝与各位阅卷大人的耳中。

殿试乃天子亲策，不再糊名。

贡士的名字若能提前在陛下和各位大人心中留下几分好印象，便是殿试上最大的助力。

此前各场考的是文章，殿试考的却是文章之外的东西，时运、人望、君心，缺一不可。

见柳杰希心中有数，张书也不再多言，只再提醒了一句：“这十日若有闲暇，多看一些邸报。殿试策问多半涉及时务，陛下亲拟的题目，往往与近来朝中议论的政事有关。胸中有数，下笔才有物，不至于泛泛空谈。”

她语气平静道：“这话我不单对你说，在你之前来过的人，我也说了。”

柳杰希郑重拜下：“学生明白，多谢先生指点。”

身为今科会元，柳杰希还有许多事务要忙，见张书无其他嘱托，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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