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彩烟为信，即行开猎
众人的视线仍黏在那几方朱托盘上，迟迟收不回来。
这次的彩头，竟比往年任何一次都重。
在场的不乏高门世家贵胄子弟，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他们原先看中的并不是彩头赏赐，而是在御前露脸的机会，可此刻见了这些御赐之物，心跳也不知觉的加快了些许。
这等成色的宝物，寻常府上能得一件便足矣，如今却齐齐摆在这里，只待一人取走。
场中气氛悄然变了。
原本还算和气的面孔上，笑意不自觉地淡了下去，再看向身旁之人时，眼神里便多了一层警惕。
往日称兄道弟的同僚，推杯换盏的故交，此刻再看，便都成了碍眼的对手。
性子急躁些的，目光撞到一处，互不相让，竟隐隐擦出火星子来。
对那头名的势在必得，已写在了每一张脸上。
场中尚且如此，旁观的众人更是感慨万千，有些原本没打算下场的文官，心里已暗自盘算着待会儿也去林中碰碰运气了。
张知节看着那些宝物，也心动了一瞬，不过是替张书心动的。
但想到张书先前便说过，不打算在此番巡猎中出风头的话，他也只能将心思按了回去。
真是可惜了，他可没法替他姐做主。
至于他自己，看着场中不少一个顶他两个的壮硕身躯，张知节决定不“自取其辱”了。
他有些遗憾地望着托盘上的宝贝，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些东西，有几样是出自前朝国库呢？
想到这个，张知节又想到了白非，连忙不动声色的扫视全场，玄鹰卫的身影随处可见，可白非却不在其中。
但张知节有种直觉，他看不见白非，并不意味着白非不在场，她应该藏在某处，暗中护卫圣驾吧。
他目光从高台之上掠过，忽地顿了一顿。
御座之上，帝后端坐如仪，只是早晨还陪侍在旁的靖晏公主与宁懿郡主，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张知节收回视线，也没多想，许是公主和郡主嫌天气炎热，所以回营地休息了吧。
高台之上，刘定又替帝后说了一番勉励的话，絮絮叨叨，无非是“奋勇争先”“不负圣恩”之类的老生常谈。
张知节听得昏昏欲睡，只盼他快些收尾。
眼下正是未时，烈日当空，无遮无挡地悬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紧。
他又是文官服制，即便里头衬了冰凉的天罗甲，外头依旧里外几层裹得严严实实，后背早已汗湿了一片，偏生还得端着仪态，不能乱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只盼这开猎仪式早些结束。
待上方话头终于停下，他立即期待地看向刘定，就等着他一声令下，让场内那些人策马冲出，他便可以回营地歇着了。
然而，刘定说的最后一句话却是：
“以彩烟为信，即行开猎。”
话音落下，场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往年都是号角声起便开猎，今年怎么换成彩烟了？
彩烟又是什么？
正当众人不明所以之际，校场前方又起了一阵骚动。
众人偏头望去，只见一人一马正自远处策马而来。
马上之人一身宝蓝劲装，窄袖束腰，衣摆猎猎生风，衬得腰身纤细而肩背挺拔。
墨发高束，只以一根赤金簪子挽定，余发垂落如瀑，随马背起伏而飘散在脑后。
待那马奔得近些，才看清那张脸上眉眼如画，肌肤胜雪，日光落在她身上，竟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淡金的边。
众人惊呼出声，认出来人正是靖晏公主。
她策马入场，马蹄翻飞间，满场目光齐齐被摄了过去。
方才还盯着彩头目不转睛的那些人，此刻也忘了托盘上的金玉珠宝，只追着那道蓝色身影看。
靖晏公主驰至校场队列前端，勒缰驻马，骏马前蹄高高扬起，一声嘶鸣后稳稳落地。
动作潇洒而利落，看得人心头微动。
她微微侧身，朝一旁略一颔首。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宁懿郡主不知何时已来到场边。
她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缓缓举起右手，手里端握着的，竟是一支样式小巧精致，枪口却颇大的火铳。
不少人当即变了脸色。
火铳的杀伤力，即便从前不知，早上看过大阅之后，也都领教了它骇人的威力。
这等杀器此刻竟握在年幼的宁懿郡主手中，万一走火——
不等众人细想，宁懿郡主已端起火铳，对准半空，扣动扳机。
没有预想中的炸响，只听得“咻”的一声破空之音，一枚白色圆球自铳口飞出，高高射上半空，直入蓝天。
与此同时，靖晏公主早已搭弓在手，引箭上弦，弓开如满月。
她微微眯眼，箭尖追着那枚疾升的白色圆球，整个人凝定如雕，纹丝不动。
就在白球升至最高、即将下坠的一刹那，她手指一松。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白球。
“啪”的一声脆响，白球当空爆开。
漫天七彩粉末轰然炸裂，赤橙黄绿青蓝紫，如一团白日焰火在碧空之中绽开。
粉末纷纷扬扬洒落，被日光一照，折射出万千细碎光芒，像是凭空落了一场彩色的雪。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靖晏公主回头望了一眼，随后一夹马腹，胯下骏马已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直直往林场方向驰去，眨眼间便掠出了数丈。
众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彩烟为信，即行开猎！
原来这漫天炸开的七彩烟尘，便是开猎的号令。
众人立即反应过来，纷纷飞身上马，猛夹马腹。
骏马嘶鸣声起，百骑齐头并进，马蹄声如闷雷滚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骑手们伏低身子，缰绳紧握，衣袂猎猎作响，挟着烟尘与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在漫天彩烟之下如潮水般涌向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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