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纪晓芙

纪晓芙指尖冰凉，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低声重复道：“是我对不起殷六侠……”

岳不群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夫人不必紧张。倾心何人、与谁相守，是你自己的事，我不会说的。”

面对这位武当门人，纪晓芙原本已做好了承受鄙夷与嘲讽的准备，却不料他言语间竟无半分苛责，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声音低不可闻：“多谢岳少侠体谅。”

“只是，躲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岳不群话锋平稳一转，却字字敲在纪晓芙心坎上，“此事关乎峨眉与武当两派的关系，终须有个了结。郭襄祖师与张真人素有渊源，两派向来交好。我六叔殷梨亭也非心胸狭隘之辈，不至于为难于你。”

“是我……对不住他。”纪晓芙眼眶骤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何错之有？”岳不群微微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杨逍于你有救命之恩，你心系于他，人之常情。你此刻煎熬，非关对错，只是自觉违背师命、辜负师恩，是也不是？”

两年前，纪晓芙便在峨眉金顶亲眼见过岳不群一剑惊鸿，力压群雄的风采，知晓他武功盖世。

此刻方知，他洞悉人心的眼力，竟比他的剑更锐利三分。

字字句句，都说中了她最深处、最难以启齿的纠葛。

她不由得抬起头，眸光盈盈地望向岳不群，那眼神里带着惶惑，也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期冀，仿佛在无声询问前路。

“此事并非无解。”岳不群语气缓了三分，却依旧清晰，“去寻你夫君杨逍便是。再修书一封，送往武当，向殷六叔坦诚一切，了断前缘。武当堂堂正派，岂会因儿女旧事，当真为难你一介女子？”

“你……你要我背叛师门？”纪晓芙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岳不群目光扫过她腰间那枚冰凉的明教铁焰令，语气依旧平淡：“你昨日，不是已应了胡青牛，入明教了么？”

纪晓芙霎时哑然。

昨日答应胡青牛，实是情势所迫，走投无路下的权宜之计。

她内心深处，何尝有一日忘却过自幼长大的峨眉山？

师门恩重，她绝不敢负。

可师父若知她与杨逍之事，又岂能容她？

这天地之大，竟似再无她立足之地！

见她面色惨然，岳不群语气放得更为平和，却字字如锥：“你既与明教光明左使诞下骨肉，即便不入明教，在天下正派眼中，你也已是魔教中人。

你师父灭绝师太性情刚烈，眼里岂容得下沙子？

你的同门师姐妹，又会如何看你？

更何况，若你师父命你诛杀杨逍，你下得了手么？去光明顶，寻孩子的父亲，是你眼下唯一看得见的路。”

在岳不群看来，纪晓芙本性是峨眉年轻一代中最是明辨是非，心怀侠义之人。

可正邪之见，门户之别，却如无形枷锁，将她逼至这般绝境，最终原著中香消玉殒于师父掌下，实在可惜，亦可悲。

世间许多事，本无绝对对错，不过是立场与抉择罢了。

纪晓芙闻言，眼中挣扎之色更浓。

师恩如山，自幼的教诲刻入骨髓，背叛二字，重于千钧。

若真投入明教，他日有何颜面再见恩师？

想到这里，她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凄然的决绝：“少侠好意，晓芙心领。但我……宁死，不负师门！”

岳不群心中暗自一叹。

有些枷锁，生于血脉，长于骨髓，非言语可破。

他知多说无益，遂不再劝，只道：“既如此，那便……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岳少侠留步！”纪晓芙急唤。

岳不群驻足回身。

纪晓芙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说道：“烦请少侠，日后若见殷六侠……替晓芙带一句话。就说，晓芙此生负他，歉疚难当。但……我不后悔。”

岳不群凝视她片刻：“此话，何不亲自对他说？只要解释清楚，殷六叔未必不会原谅你！”

纪晓芙缓缓摇头，武当这些年屡次派人上峨眉询问婚期，而她却辗转江湖，避而不见，这份愧疚与无颜，早已沉甸甸地压垮了她，于是道：“我……无颜面对他。”

岳不群心知她心结已深，且命运轨迹恐难更改。

他隐约感到，峨眉的人，大概率已在来蝴蝶谷的路上。

“好吧！话我会替你带到，也会和殷六叔解释清楚。不过，纪女侠，灭绝师太恐已率门下奔赴蝴蝶谷。若你与她相遇……”

纪晓芙浑身一震，脸色煞白：“师父她……会来蝴蝶谷？”

心想：“难道是专门来找我的？”

岳不群目光微转，落在一旁始终静听的殷离身上：“这，你需问她。”

纪晓芙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殷离。

殷离低声答道：“是婆婆……婆婆假传消息，将六大门派的人都引到蝴蝶谷。想必你也是见到本门召集的信号寻来。”

纪晓芙如坠冰窟：“金花婆婆……她为何这么做？”

殷离垂下眼帘：“这个，恕我难以奉告。”

她心里却明白，金花婆婆就是为了逼迫各派的人，打探屠龙刀的下落，她又怎能背叛婆婆？

纪晓芙心乱如麻，师父将至，自己却身怀明教信物，带着与杨逍所生的女儿……

她仿佛已看到灭绝师太那盛怒冰冷的面容。

“娘，你怎么了？手这样凉。”一直安静依偎在她身边的杨不悔感受到母亲的颤抖，仰起小脸，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解。

她已十岁，却对自己的身世懵懂无知，连父亲是谁亦不知晓，更不懂“灭绝师太”这个名字，对母亲意味着什么，为何让母亲如此恐惧？

纪晓芙知道再也瞒不住，蹲下身，握住女儿微凉的小手，看着那双酷似杨逍的明澈眼睛，心中痛楚与柔情交织，终于涩然开口：

“不儿，娘本是峨眉弟子，曾与武当殷六侠有婚约在身。但后来……娘遇到了你的父亲，明教的光明左使杨逍。娘……辜负了你太师父的深恩，为师门所不容。”

杨不悔虽年幼，却也知此事非同小可，看着母亲凄楚却坚定的眼神，问道：“娘，那我们为何不去找爹爹？”

女儿天真的一问，却让纪晓芙肝肠寸断。

她何尝不想？

可那意味着对师门彻底的背弃。

“你爹爹是明教中人，明教被世人称为‘魔教’，为正道所不容。娘……是峨眉弟子，自幼受你太师父悉心栽培，期许甚深……若是遇到师父，她不会放过娘的！”

她语声哽咽，那份被当做掌门继承人来培养的器重，曾是荣耀，如今却成了嵌入血肉的枷锁，让她在恩义与真情间寸步难行。

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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