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逐鹿
秋猎这日，天朗气清，旌旗猎猎。
沈颜欢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深红色窄袖短袄，腰间束着那条金丝软鞭，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站在晨光里，明艳得像一簇燃起来的火。
谢景舟站在她身旁，也换了一身墨色骑装，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渐渐聚拢的人群上，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柄并排立在风里的刀。
谢昭坐在御帐前的龙椅上，目光在沈颜欢身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皱，又舒展了开来，语气听不出喜怒：“齐王妃倒是与众不同。”
沈颜欢微微颔首，正要行礼，谢景舟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父皇，儿臣有个不情之请。”
谢昭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两人又憋了坏：“说。”
“儿臣想请父皇准允，让王妃也参加今日的狩猎。”谢景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位御史率先出列，拱手道：“圣上，此事于理不合，秋猎乃朝廷大典，向来只有男子入林狩猎，女子若入猎场，恐惹非议。”
谢景舟转头看向他，语气不紧不慢：“于理不合？老祖宗可没说女子不能狩猎！再往前数，女子上战场建功立业的也不是没有，不说远的，就说当朝，王妃的母亲沈夫人，就曾以军事的身份，随着沈将军一道出入战场，那时，怎么没人说一句‘于理不合’？”
那位御史被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谢景舟收回目光，又看向谢昭：“父皇，王妃的骑射功夫不逊于男子，儿臣斗胆替她求一个机会。”
谢昭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在沈颜欢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在场众人，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既然齐王开口了，那便准了，今日在场若有女子也愿一试，亦可前往。”
此言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沈颜欢没有多言，只是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谢父皇。”
女眷之中，亦有几位上前，愿望狩猎场里一试。
号角声响起，众人齐齐策马冲入林间。
沈颜欢翻身上马，勒住缰绳，转头看了谢景舟一眼：“走？”
谢景舟也上了马，与她并肩而行：“走。”
两匹马同时冲出，蹄声踏过草地，扬起一片尘土，很快便没入林间。
林中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几分，枝叶交错，漏下斑驳的光影。沈颜欢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四周的动静，箭搭在弦上，却没有急着放出去。
谢景舟跟在她身旁，压低声音道：“我们往深处走一走，那边猎物多。”
沈颜欢点了点头，两人催马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马蹄踏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野鸡，扑棱棱飞向远处，带起一阵风。
大约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林间忽然闪过一道棕黄色的影子。
沈颜欢眼尖，一眼认出那是一只鹿，体型不小，正穿过一片稀疏的林木，往西北方向跑去。
她来不及多想，一夹马腹追了上去，马蹄踏过地面，声音在林间回荡。
谢景舟喊了一声“沈二”，她隐约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只抬手朝他摆了摆，示意自己很快回来。
那鹿跑得很快，在林间左拐右拐，像是熟悉这一带的地形。
沈颜欢紧追不舍，马匹在林间穿梭，树枝擦过她的肩头，带落几片枯叶。
她拉开弓，瞄准，却没有放箭，只因那鹿跑得飞快，角度一直在变，若是贸然放箭，只怕射不中要害，反倒惊得它躲藏了起来。
又追了一段路，那鹿忽然往右一拐，消失在一片浓密的树丛后。
沈颜欢勒住马，在林间停了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穿过灌木。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旁边的树干上，提着弓和箭，放轻脚步循声追去。
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的树丛忽然分开，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站着一个穿灰袍的男子，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地上那头奄奄一息的鹿。
鹿的脖颈处插着一支羽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显然是刚射中的。
沈颜欢停住了脚步，没有出声。
那男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沈颜欢看清他的脸时，握弓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人也看清了她，面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拱了拱手：“三弟妹。”
沈颜欢也认出了他，放下弓，回了一礼：“晋王殿下。”
谢景初直起身来，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又落向她手里的弓，唇边浮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弟妹也是为了这头鹿而来的？”
“是，追了一路，没想到被晋王殿下捷足先登了。”
谢景初闻言，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鹿，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想了一下：“弟妹若是想要，便拿去吧。”
沈颜欢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谢景初像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笑了笑，补了一句：“我已经猎了不少，这只鹿本就是意外碰上的，大抵已经被你追得筋疲力尽了，我才这般容易得手，三弟妹若是需要，只管带走便是。”
沈颜欢这才弯了弯唇角：“那我便不客气了，改日让人送了鹿肉到晋王府，大皇兄莫嫌。”
谢景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根金丝软鞭上，停了一瞬，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三皇弟没跟弟妹一道？”
“跟了，半路追岔了。”沈颜欢也随口答了一句，走到鹿旁蹲下，检查了一下箭矢的位置，“殿下箭法精准，正中要害，连挣扎都省了。”
谢景初站在一旁，看着她利落地检查猎物，语气依旧温和：“弟妹若也想试试猎鹿，东边那片林子里还有几只，身形比这只小些，但跑得慢，更好追。”
沈颜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多谢殿下指点。”
她说着，转身往回走，去解系在树上的马。
“三弟妹。”谢景初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沈颜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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