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兵发九州岛
四月，难波的空气中已经有了初夏的潮热。
赵子义留下必要的守备兵力，领军北上。
这次北上，赵子义特意带上了中臣氏和大伴氏的部分族人
劝降这种事，让倭人自己去跟倭人说，比唐军在城下喊一百遍“跪地不杀”都管用。
每到一个地方，中臣氏和大伴氏的人就被推到最前面。
他们站在紧闭的城门下，仰着头，对着城头上的守军和豪族代表说着一套已经滚瓜烂熟的劝降词。
他们的语气有时候恳切，有时候疲惫，有时候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
每次劝降之后，他们回到营地都会沉默很久，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那些被烧死的妇孺是真的，那些被填海的贵族是真的，那些他们亲手打开的城门也是真的。
而他们现在还活着，只是因为有利用价值。
城头上的北陆贵族们听完这些话，面面相觑。
沉默通常会持续很久，投降的决定就顺理成章地做出来了。
北陆各地(今福井、石川、富山等地）不战而降，城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赵子义留下了柴令武为主将、段瓒为副将，统领五千兵马镇守北陆。
就此，本州岛关东平原以西的全部土地被赵子义牢牢掌握在手中。
从最北端的北陆山地到最南端的难波海港，从最西端的海路走廊到最东端的东海道，这片狭长的弧形地带已经像一枚被钉在大唐版图上的楔子，彻底钉死在了倭国的心脏上。
现在还剩四国岛和九州岛。
这两座岛像两只大小不一的秤砣，挂在倭国本州岛的西南角。
四国岛倒是还好，面积不大，人口不多，只有北部靠濑户内海一侧有些许平原和港口，零零散散住了二十来万人，拿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但九州岛就不一样了。
筑紫大宰府控制着大约百万人，掌握了九州岛八成的地区和九成的人口。
筑紫大宰府不是什么边境小衙门，它是倭国在西边经营了近百年的政治军事中心，拥有完备的官僚体系、城防工事和常备驻军。
更重要的是，它跟半岛上的百济、新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倭国通往朝鲜半岛的门户。
这是倭国的第二大势力。
九月，秋风渐起。
经过一个夏天的消化和准备，赵子义再次做出部署。
他令秦怀道领一万兵马渡海前往四国岛。
赵子义自己则下令召回许敬宗，同时从李恪手里抽调了部分兵马。
整座难波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站。
赵子义站在港口的栈桥上，手里拿着一张九州岛的地图，海风把他手里的图纸吹得哗哗响。
他的手指从筑紫大宰府的位置开始，慢慢往南划——那是九州岛的腹地，阿苏火山周围的大片盆地。
拿下筑紫大宰府就等于拿下了九州，拿下九州，基本上整个倭国就是大唐的了。
筑紫大宰府已经得知了唐军的到来。
而且他们还知道本州岛发生了什么。
石清水的火，马场山的火，京都城下的火。
海路走廊的贵族被从府邸里拖出来，连名字都没留下就填进了濑户内海。
北陆的城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没有一个地方撑过了唐军的第一个时辰。
这些消息像一块块拼图，在大宰府的议事堂里被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一幅让他们手脚冰凉的图画。
大宰府的议事堂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筑紫君直坐在主位上，下面是九州岛各郡的豪族首领和大宰府的官员们，黑压压地坐了两排。
“唐军已经渡海了。”筑紫君直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都说说吧，怎么办。”
沉默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口子。
坐在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的豪族率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和侥幸：“要不……投降吧。本州岛那么多地方都降了，我们不降又能怎样？苏我虾夷都挡不住，我们拿什么挡？”
他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圈，似乎在等待别人的附和，但没有人接话。
他旁边的另一个中年将领也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降了至少能活。海路走廊那边不听劝，结果呢？十二万人全没了。我们这里加起来才多少人？撑死了二三十万青壮，还不够唐军塞牙缝的。
不如早早归顺，或许还能保住一些……”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选择了最务实的那几个字，“保住性命。”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粗壮的中年武将猛地一拍几案，茶碗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噌地站起来，满脸涨红：“投降？你们知道投降意味着什么吗？
唐军不分轻贵！贵族和贱民一样待遇！
男女分开，财产充公，所有人都要去种地！种地！
你们这辈子拿过锄头吗？
你们知道怎么插秧吗？
那些海路走廊的投降贵族被拉去跟贱民一起下田，住窝棚，吃糙米饭，最后还被杀了！
投降？投降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要我说——”他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打一场！让唐军知道九州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溅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年轻气盛的豪族子弟跟着附和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对！打一场！不打怎么知道打不过！”
“我们九州岛三面环海，易守难攻，唐军远道而来，补给线拉得那么长，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就算打不赢，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气氛被这几句话点燃了，好几个武将都开始摩拳擦掌，仿佛刚才的绝望已经被这股热血冲散了。
就在这阵喧哗声中，一个苍老而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得赢吗？”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筑紫君直右手边的老臣，须发皆白，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像是一直在打瞌睡。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个拍桌子的武将，不急不缓地问了几个问题。
“唐军的回回炮能打千步，投的是燃烧弹，砸下来方圆几十步都是一片火海。
你拿什么打？
唐军的床弩一箭能穿三个人，一千五百步外就能开火。
你拿什么冲？
唐军的骑兵清一色铁甲重骑，一万骑兵能碾碎十万步卒。
你拿什么挡？”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顿了顿，最后又补了一句：
“本州岛死了五十万人，五十万。不是五千，不是五万，是五十万。我们九州岛全部人口加在一起，够不够唐军再烧一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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