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回京

话音袅袅，消散于心域。

外界，马车之中。

皇后吕宓正小心地扶着昏迷的沈妃瑶，忽然感觉臂弯一轻，怀中少女的身躯，竟如同沙筑的一般，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晶莹璀璨、如梦似幻的光粒子，飘飘洒洒地消散在车厢内，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皇后吃了一惊，愕然抬头看向秦墨。

此刻的秦墨，依旧闭目端坐，但周身气质却在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先前因燃烧“梦道神胎”而消散的梦道道痕气息已然彻底无踪，但一种更加玄奥莫测仿佛包容了有无穷可能、能于真实虚幻间自由穿梭的意韵，正从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

他眉心那枚“千秋梦”的印记，光华流转，圆满无暇，其中似乎多了一点灵动的核心，隐隐有无尽梦影在其中生灭沉浮。

片刻，秦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似有万千星河倒影，一念生灭，又如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沈妃瑶已然消散于天地，而他的“千秋梦”中，多了一位自万古一梦中彻底苏醒、自愿归来的器灵霓梦。

就在秦墨睁开双眼，消化着此番变化与收获之际。

“昂——！！！”

一声清越激昂又带着磅礴威压的龙吟，骤然自天边传来，响彻云霄，震得玉京北郊的云气都为之翻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北方天际，云海翻腾，一道修长优美的白色身影破开云层，倏忽而至。

那赫然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甲晶莹、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的蛟龙。

蛟龙身长数十丈，头生独角，腹下四爪锋利，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与强大的龙威，所过之处，空中竟凝结出片片冰晶雪花，簌簌飘落。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雪白蛟龙高昂的龙首之上，竟静静伫立着两道身影。

为首一女子：

月华流云裁广袖，寒眸映雪凝秋水。

远山眉黛冰绡掩，玉簪绾就青丝瀑。

凌风独立蛟龙首，呵气成霜草木垂。

不似红尘俗世客，九天玄女踏雪归。

而在此女身后半步，同样立于龙首之上的，是一名身着亲王蟒袍、面容英俊、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锐意的青年男子。

正是大玄晋王，秦墨名义上的五哥。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最终在秦墨车队的方向微微停顿。

在晋王身后稍远处，龙颈的位置，还站着一个脸色却有些发黑的年轻男子，正是晋王世子秦绣虎。

他此刻正抿着嘴，目光不时瞥向前面那白裙女子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丝敌意。

雪白蛟龙减缓速度，携着漫天寒气与飘洒的冰晶雪花，朝着城外这片区域，缓缓降临，那凛冽的寒意与庞大的龙威，瞬间成为了此地的焦点。

“天霜教？”

杨玉婵探出头，看到那条白蛟和随后纷沓而至的一身绛红或是玄色衣袍的修士，目光又落在那晋王身侧的女子身上，神情饶有兴致。

都说晋王换了一位王妃，乃是北冥玄洲第一霸主“天霜教”圣女，看样子，晋王和王妃不是很亲近，倒像被迫。

“五哥和小十九回来了，也不遣使者告知一声，本王险些没能迎到你们啊。”

这时候，又一道声音从城门方向传来，瑞王笑容如沐春风，坐着王辇而来，身后还有仪仗队伍和羽林军在追赶。

“一年多未见，五哥修为进步神速啊，距离那超品圣涅，也只有一步之遥。”

“小十九呢……小十九倒是更加俊逸绝伦了。”

瑞王笑着，看到秦墨出来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乐呵呵的上前拉着秦墨的手。

第一眼，他没能看出秦墨的修为，应是有什么能遮掩天机的宝物在身，这点不稀奇。

“五哥的王妃还真是让本王羡煞，好一个冠绝北冥的绝色仙子，整个大玄，恐怕唯有母后与那位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瑞王看着天霜圣女夸赞时，目光又瞄了一眼秦墨，意外瞥见车队里皇后的身影时，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父皇登仙大典在即，天下英杰来拜，盛况空前，本王在迎仙楼设宴十日不停，五哥、小十九，随本王一并去会会这万法天下的英杰？”

秦墨的目光自天边收回，落在一脸热络笑意的瑞王脸上，亦微微一笑：“六哥盛情，岂敢推辞，玉京群英汇聚，正是会高朋的好时机。”

他答应得干脆。

如今的玉京，暗流汹涌，玄帝登仙在即，成则鲸吞天下气运，重定人仙大道；败则可能引发不可测的连锁反应。

在这等关口，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明面上是来观礼朝贺，暗地里不知藏着多少心思。支持者、反对者、骑墙观望者、意图火中取栗者……皆隐匿于这繁华盛景之下。

瑞王这接连十日的“迎仙宴”，名为接风洗尘、款待天下英杰，实则为一场精心布局的试探与筛选，意在搅动这潭浑水，看看究竟能浮起哪些鱼虾，又藏着哪些蛟龙。

晋王在一旁听着，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与秦墨视线短暂交汇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传递出一丝复杂的意味，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望向远方云霭，并不主动与秦墨搭话。

这与秦墨记忆中的晋王颇为不同，过往，晋王对他这位十九弟向来态度亲和，甚至可称友善。

如今这般刻意保持距离的姿态，着实反常。

秦墨心念微转，目光自然地掠过晋王身侧那位宛若九天玄女踏雪归来的天霜圣女“景璇”。

月华流云般的广袖长裙，轻薄面纱，寒眸映雪……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极致之美。

然而，秦墨敏锐地察觉到，这份美丽之下，潜藏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吸引力。

瑞王仪仗队中有几个年轻的侍卫也在看。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一开始只是偷偷地瞥，后来就移不开了。

他们的脸上渐渐失去血色，嘴唇发紫，瞳孔微微涣散，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瑞王也注意到了。他脸色一沉，拂袖一挥，一股热浪从他袖中涌出，将那几个侍卫笼罩其中。

几个侍卫浑身一颤，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放肆！再敢对王妃不敬，自己去挖眼睛！”

几个侍卫扑通跪倒，连连叩首，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瑞王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过身，脸上又堆起了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杨玉婵在秦墨身侧，轻疑道：“殿下，晋王殿下不与您多言，甚至刻意疏离，莫非是怕您被那位圣女注意到？”

这时，那一直静立龙首、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天霜圣女忽然转过了头。

面纱之上，那双清澈剔透的剪水秋瞳，毫无避讳地看向了秦墨。

秦墨没有躲，也没有迎，就那么平静地与她对视。

片刻后，圣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又似乎只是风吹动了面纱。

她转过头去，重新看向远方，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不经意。

这突如其来的注视，让场中气氛陡然一变。

晋王一直维持着平静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沉。

而原本还只是表面带笑、心中算计的瑞王，见到此景，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他脸上的笑容从公式化的热情，瞬间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带着浓浓探究与幸灾乐祸意味的乐呵呵。

他心中念头飞转，几乎要忍不住抚掌：有趣，当真有趣！小十九啊小十九，你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先是抢了太子妃，又被晋王妃盯着看……莫非本王这十九弟，除了修为天赋，在招惹女人方面，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禀赋或癖好不成？

瑞王心中八卦之火熊熊，面上却努力绷着，只是那弯起的嘴角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此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情。

他轻咳一声，打破这瞬间的凝滞，笑道：“看来圣女也对本王这十九弟风姿有所欣赏？哈哈，小十九确是人中龙凤，风采卓然。既如此，不如一同前往迎仙楼，宴席之上，再好生叙谈？”

他这话说得暧昧，既捧了秦墨，又暗含挑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那对视的二人身上。

“走吧。”

秦墨没再管周围人的目光，大步踏出，来到城门前，抬头，目光在巍峨城门上扫过，又收了回来。

玉京啊，他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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