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皇后娘娘，圣母娘娘

月余时光，如沙漏指尖流泻，不经意间便从定波城的海浪声与楚王宫的暗香浮动中悄然滑过。

宁州城似乎并无太大变化，依旧繁华喧嚣，只是楚王宫的气氛，因某些人的归来与某些人的暂别，而沉淀出一种别样的凝重与忙碌。

定波城那边，齐暮雪依旧每日在城头刻字，风雨无阻，那一行行古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仿佛她默默累积的思念与守护。

萧惊鸿则常立于惊涛拍岸的礁石之上，观潮起潮落，领悟女魃传承中那份焚天煮海的武道真意，枪意日益凝练，隐隐有破开云霄之势。

她们一个以文气连命数，一个以武道镇边疆，各自守着与秦墨的承诺与牵挂。

而这一个月里，秦墨并非只沉浸在帮助陆言芝炼化紫姹玄女真灵的秘事之中。

他踏出楚王宫，先后拜访了坐镇议政阁、总揽十四州政务的齐景明，决断了一些亚圣无法做主的事情，又去了杨家，与精神矍铄、目光越发深邃的老侯爷手谈数局。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宁州城唯一一座，也是香火最为清冷的慈航庙前。

庙宇不大，古朴幽静，与城中其他寺庙的喧闹鼎盛截然不同。踏入其中，仿佛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红尘万丈，只余一片令人心绪宁和的静谧。

庭院中古木参天，地上落叶无人打扫，自有一种萧疏禅意。

正殿内，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衣映入眼帘。

那位皇后娘娘，正结跏趺坐于蒲团之上，面前并无神像，只有空空如也的神龛。

她未施粉黛，墨发如云，仅用一根朴素木簪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那张面容恬淡宁静，无瑕的容颜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清灵之气，是这滚滚红尘中唯一未被玷染的净世白莲，令人观之便心生敬畏，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

然而，矛盾之处在于，那身素白衣袍之下，却包裹着一具连最宽松衣物也难以完全遮掩的、惊心动魄的成熟曲线。

即便她姿态端凝如古佛，仅仅是坐在那里，那份过于突出的身形，便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着神圣不可侵犯的边界，形成一种极致禁欲与极致诱惑的撕裂感，比直白的裸露更具冲击力。

吕宓变得更加沉默，气息也更加飘渺，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青烟，融入这庙宇的空寂之中，真正达到一种“非人”的、如仙如佛的境地。

秦墨走入殿中，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直至他走到皇后面前三步之遥，皇后依旧眼帘微垂，仿佛沉浸在无边的寂静里。

秦墨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皇后脸上，能清晰地看到她纤长如蝶翼的睫毛，感受到她极其微弱平缓的呼吸。

直到他几乎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皇后娘娘才缓缓抬起眼帘。

那一刹那，秦墨仿佛看到了一片琉璃净光铺洒开来。

她的眼眸清澈无比，却又深邃得不见底，里面倒映着殿外的天光云影，也仿佛映照着三千世界的生灭轮回。

目光相接，秦墨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微微拂动的气流，但她的眼神，却如古井深潭，没有因他的靠近、他的注视而生出半分涟漪，七情六欲淡薄如水，真正达到了某种“斩贪嗔、断俗念”的境界。

“陛下不日将于玉京举行登仙大典。”皇后的声音响起，空灵悦耳，却带着一种非人的缥缈感，“小十九可有回京观礼的想法？”

说这句话时，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眸中，首次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与此同时，秦墨只觉得她周身那股“神性”的光辉骤然浓郁了数分，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洁净，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与罪孽。

殿内隐约有若有若无的梵唱低吟响起，香烛的气息被一种更清冽神圣的莲香取代。

这一刻，与秦墨对视的，似乎不再是那位深宫皇后，而是某位端坐于大梵净土莲台之上，悲悯垂眸却又无情无欲的——慈航圣母！一位早已成就佛门至尊果位的无上存在！

然而，秦墨见识过成道者的威压，自身也曾掌握过梦道至尊的力量，面对这来自更高层次生命形态的压迫感，他身形纹丝未动，目光不避不退，反而向前微微踏近了半步，几乎要闯入那片琉璃净光笼罩的范围。

他不答反问，声音平淡：“娘娘觉得，在这涅槃重生后的万法天下，真的还有人……能羽化登仙吗？”

他略一停顿，目光仿佛要刺破她周身那层神圣的光晕：“若天地涅槃，一切如旧，那天意大费周章，所为者何？”

若是世界涅槃一切都没有变，天意大费周章又是什么？

从踏入圣涅之后，秦墨便发现，如今万法天下的法则，不适合人仙了，天意让大玄有五位千年万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是会为了他们成人仙来夺取自己的权柄？

“看来墨儿……已经跳出棋盘，看到一些边角了呢。”

皇后声音依旧空灵，这一次却更加淡然，“不错，从复苏的那一刻开始，整个万法天下所有新生的生灵，登仙之路都断了。”

“未来，圣涅之后，自会有新的道路出现，那或许会是比肩人仙、甚至……超越人仙的路径。

他们承载着新天意的眷顾，将成为所有人仙、人魔、真佛的……天敌。

而他们提升的资粮，或许就建立在吞噬那些人仙的血肉精华、大道本源之上。”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观察秦墨的反应，见他依旧面色平静，才继续道：“但天意能做局，外道界天那些存在了万古岁月的老家伙们，又岂会坐以待毙？他们当中，一部分，想将万法天下彻底拖入‘五浊恶世’，让此界生灵永陷杀戮、贪婪、愚痴的炼狱，互相倾轧，永世不得超生，从根本上断绝新道孕育的土壤。

而另一部分……则想尽一切办法，让人仙大道在此界得以续存……逆转天意。”

“过往，陛下是‘天弃之人’，寿元将尽，道途断绝，没有人仙愿意在他身上押下重注。但如今……”

皇后的眸光似乎穿透宫殿，望向了玉京方向，“陛下挺过来了，成了所有‘天弃之人’中，最接近、也最有可能强行踏出那一步的存在。

那么，外道界天中所有关注此事的巨头，目光都会落在他身上。

陛下的登仙成败，已不仅关乎他个人生死，更关乎人仙大道在此界的未来气运，关乎两种道路的兴衰。”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秦墨脸上，幽幽道：“成，则人仙大道继续辉煌；败，则万法天下的新生大道将取代圣涅之后的路，漫天神佛，都会视万法天下的生灵如仇寇。”

“墨儿，你……是想要陛下成，还是想要他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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