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 章 莲心51
“奴才遵旨”
他不敢抬头直视，却克制不住微微把眸光落在她轻蹙的眉尖上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心跳瞬间乱得一塌糊涂，他只能僵硬抬手，极有分寸地虚扶住她的小臂，指尖却被女人温热的体温烫得发麻。
一夜月下偶遇，悄然在一双男女两人心底落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自那日起两人之间像是开启了不可言说的奇妙缘分，莲心总能在宫里看到他。
御前值守的殿外、曲折幽静的宫道、御花园赏花的石旁、廊下转角的微光里，他总恰到好处出现在她视野之中。
他永远站在莲心触手可摸处，身姿笔直，静静的守护着。
那双澄澈热烈的眼眸，从来不掩仰慕，痴迷，热烈又克制。
日复一日的少年眼底的情愫越积越浓，莲心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只是想着给弘历一个机会。
要是他能安分的不去找其他女人，自己也不是不能和他一辈子就这样了。
要是他忍不住诱惑，那就对不起了，你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正好两人谁也不耽误谁。
后来弘历彻底恢复体魄，偶尔留恋后宫处妃嫔她也不在意。
可人心总是会对此的，一边是帝王多情，女人不断，一边是少年专一炙热的仰慕。
没人知道是是谁先沉沦，只是某个夜深人静的值守之夜，两人四目相对，情愫翻涌，莲心也没想着忍着。
毕竟自己如今身居高位，掌六宫调度，只需轻轻一句吩咐，便能悄无声息调开周遭宫人侍卫，留他在坤宁宫值守相伴。
少年在女人的诱惑下终究忍不住越了雷池，两人就此有了联系。
白日里的她执掌六宫，大度仁厚，是个合格的皇后，晚上则是夜夜陷入男人的温柔乡。
莲心对此事一点心虚也没有，他皇上既然能夜夜流连妃嫔寝宫、雨露均沾，那自己作为皇后在身边留一两个忠心俊朗、温柔体贴的小年轻暖床，又有何不可？
莲心还在思索着，殿外便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莲心只听声音就知是秋月
“主子，冷宫那边传来消息，贤贵妃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临终之前，只求能见您一面。
主子您看？……”
莲心闻言，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秋色，神色不喜不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走吧……”
长春宫。
这里是莲心封后以来，第一次主动踏入这里。
此时的长春宫门紧闭。
自富察琅嬅被废降位、自请禁足后，这里便形同冷宫，是皇上默认的幽囚之地。
宫门口侍卫肃立严守，见皇后驾临，立刻垂首请安。
“奴才请皇后娘娘安，皇后娘娘金安。”
“起吧，开门，本宫要进去”
“嗻。”
“吱呀”一声，厚重的朱门应声而开，沉闷的声响划破死寂。
莲心带着春花秋月两人缓步踏入庭院。院中花木虽依旧迎风舒展，可殿宇梁柱早已年久失修，漆面斑驳褪色，处处透着落败荒芜。
里面的宫人太监各司其职，却皆是死气沉沉、不敢多言。
见到莲心来了也只跪拜行礼
正殿门口，莲心抬手示意秋月在外等候，独自踏上正殿台阶。
花盆底敲击地面，哒哒数声，在空寂大殿里清晰刺骨。
“莲心，你来了。”
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莲心抬头，此时的富察琅嬅端坐榻上，妆容依旧勉强规整，却遮不住满身衰败枯槁，眼底一片麻木死寂。
莲心静静看着她，心底却毫无波澜。
这就受不了了？
这点折磨，远远不够。
上辈子原主所受的地狱苦楚，远比此刻惨烈万倍。
她已经是手下留情，未曾祸及富察一族、未曾动她儿女分毫。
“我来了。”莲心语气平淡，“听闻你快死了，我来看看。”
富察琅嬅胸口猛地一哽，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愤，凄然苦笑：“莲心，你就这么盼着我死？我自问，这辈子除了王钦一事，和当初怀胎我一时糊涂，其他时候从未真正害你，你为何要如此步步紧逼，将我折辱至此？”
她越说越激动，气息剧烈起伏着，连同积压几年的崩溃全都爆发：
“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那些奴才日日用针扎我、用手拧掐、言语折辱，动辄断我膳食。
我堂堂富察氏嫡女，曾经的中宫皇后，现在却要像卑贱的猫狗一般跪地乞食。
你怎能如此狠心，看我落得这般境地。”
看她崩溃大哭，莲心只静静的听着，神色淡然没有半点波动，
她只淡然开口冷声道：“你受尽皮肉之苦、折辱之痛对我来说是不够的。
毕竟可你的母亲、你的兄弟、你的永琏、和敬，他们可都是全都安然无恙”
“你该庆幸我只报复你，而没有迁怒你的亲人”
富察琅嬅骤然瞪大双眼，满脸震骇，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脸绝望：
“就、就因为一桩旧事？不过一桩婚事？
你竟要将我逼至死地还不够，如今还想害我的亲人
莲心，我自问待你素来不薄，不过错了一次选择，你为何要如此残忍？”
莲心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寒凉刺骨“你待我不薄？
我做你贴身大宫女十年，对你事事尽心、俯首贴耳，但凡你所说的我没有不应的，力求做的完美
唯独王钦一事，我再三恳求的说我不愿意、可你偏偏知道劲儿的推诿
你句句夸赞王钦有多好，劝我跟着他是天大福气。
哈哈，你身为富察家嫡女嫁的是少年帝王，风光无限。
而我只是一个奴婢，就活该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太监。
凭什么你富察琅嬅的的前程锦绣。要我一介奴婢的一生来献祭？
难道我生来就该被迫嫁给年老丑陋、身有残缺的太监？”
莲心说着轻笑了一声“你比谁都明白王钦是什么样的人。
他阴鸷扭曲、心性变态，可你就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后位，硬生生推我入地狱。
甚至还用我弟妹性命威胁，逼我俯首认命。”
莲心目光清冷，直直钉在她脸上：“
富察琅嬅啊富察琅嬅，你可知道你这几年所受的每一分痛苦，折辱，绝望，全都是上我本该过的日子。
不止你，当年长春宫所有推波助澜、冷眼旁观、落井下石之人，全都陪你偿罪。
我宋怀莲的人生被你们亲手推入炼狱，凭什么你们安然无恙？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点苦楚你们尽管受着便是，这是你们欠我的。”
富察琅嬅闻言气的浑身发抖，眼底满是荒谬与不甘，她哽咽着辩驳道：
“可、可你嫁给王钦时日极短，
宫里谁不知道王钦待你极好，他不但赠你珍宝衣料，还对你百依百顺。
你根本没受过什么苦，你为何偏偏揪着我不放，如此折磨我？”
莲心眸色微凉，笑意带着极致的讽刺：
“他待我好？那是我我有手段，能制衡住他的残暴。
至于他对我那么好，不过是我做出来给你们看的。
你不是盼着我知足、盼着我安稳度日吗？我顺着你的心意演，成全你的体面，难道也有错？”
富察琅嬅闻言彻底崩溃，气息紊乱，血泪欲裂：“那宫里那么多人，你为何偏偏要拿王钦来折磨我？”
莲心闻言一脸无辜，语气轻柔道：“不是你当年亲口所言，王钦万般皆好，是我天大的机缘福气吗？
如今这天大的好福气我就给你了，
我自然要让你亲身试试，到底王钦的好是何等滋味。”
听着莲心这诛心的话，富察琅嬅彻底绷不住心口一阵剧痛，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彻底萎靡衰败。
莲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愉悦，慢悠悠开口：“对了，你是不是一直想不通，皇上为何待你如此凉薄，任由下人折辱你？”
富察琅嬅猛地抬头，满眼渴求与不解。这是她至死都想不通的执念。她是他原配嫡妻，是皇子生母，何以落得如此下场。
莲心俯身，声音轻缓道：“当年你、素炼、阿箬、嘉贵人一众
日日跟我说嫁给太监有多好，而我我素来善良，只好顺水推舟，成全你们的心愿，废了皇上身子，让他与王钦同类。”
“皇上身体残缺，日日自卑痛苦，又听闻你们偏爱太监，便去问了王钦所谓的‘伺候经验’。”
“可他终究学不来那般变态扭曲，只好遂了你们的愿，让你们亲身领教，好好体验太监的伺候方式。”
莲心笑意温柔，却恶毒至极：“你看，我这般成全你们所有人的喜好，我算不算天大的好人？”
“你……莲心……”
富察琅嬅歇斯底里的尖叫出声，她的心神彻底崩碎，又是一口热血喷涌而出。
随后又双目赤红、状若疯魔道：“你好狠的心肠啊，明明没有受到多大的苦楚，可你偏偏害我至此，我富察琅嬅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莲心闻言却是冷嗤一声，语气笃定冰冷：“我狠心？到底是我狠还是你阴毒？
我没受苦是因为我有能力不是王钦好人心发作。
你又可知上辈子你逼着我嫁他，要是我不拒绝，那么新婚夜便会遭遇百般折辱、日夜折腾。
那些身体残缺之人的扭曲恨意，都会全部发泄在我身上。
我也知道就算我一次次向你求救，你也一定会一次次冷眼拒绝，甚至视而不见。
甚至只会逼我安分顺从。
到最后我的下场就是入了地狱，死又死不掉，熬到身心俱疲，最后油尽灯枯、含恨而终。”
见富察琅嬅依旧不信，莲心也不解释只淡淡一笑。
然后她她抬手，在富察琅嬅惊疑的目光下，把手掌轻轻的落在富察琅嬅后背。
随着一股微凉力道侵入心神，琅嬅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置身在一处到处充斥着大红色的喜房里，身上穿的是一身廉价的嫁衣。
心里充斥的是莲心当年绝望无助的心境。
她感觉自己就是莲心，亲身经历那场炼狱般的新婚夜。
经历王钦残缺扭曲的折磨、病态的折腾、无处可逃的凌辱。
隔天求助皇后，换来皇后冷漠的呵斥、逼她安分伺候。
经历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精神与肉身双重摧残。
体验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日日被困地狱、看不到半分光的绝望麻木。
短短半刻，富察琅嬅却仿若熬过三年炼狱。
原来她这几年的皮肉折磨、跪地乞食、言语羞辱，比起莲心上辈子的地狱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她终于懂了。
懂了莲心深入骨髓的恨，懂了她出手狠辣的报复，懂了她眼底从未消散的寒凉。
幻境褪去，有富察琅华一回神，身体因为恐惧剧烈的颤抖着。此时她的心里只剩无尽悔恨。
“对不起……莲心……对不起……”
琅嬅撑着残躯狼狈爬下床，重重向莲心磕头，声音嘶哑破碎：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
是我错了，是我当年自私凉薄，是我亲手毁了你……
你对我千般恨、万般怨，全都是活该的，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可是莲心，我不求你原谅我，我这条命本就该赔给你。
我时日无多，我自愿即刻赴死，任你处置，任凭你泄恨。
只求你，求你高抬贵手……
放过富察一族，放过我的和敬和永琏，他们只是一个孩子。
富察家的人一开始也是不知情，他们从未害过你。
所有的债便由我一人承担担，所有的惩罚也让我一人受着。
求你不要迁怒我的亲人，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永琏和革命都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愿以死，就让我拿自己的命换他们一世平安好不好……”
莲心闻言看着哭的伤心的富察琅嬅，神色淡然道：“你的命，有怎么能抵得过我上辈子的苦。
不过，我本就无意祸及无辜。富察族人也好，公主阿哥也罢。
只要他们不惹我，我自然不会动他们。
等你没了，我们两个的这场纠葛便到此为止。”
说完莲心直接转身就走了
琅嬅听完莲心的答复，心头大石彻底落地，脸上也带了几分释然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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