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道歉

林西娅抬眼看了一下房间内的挂钟，再过半天，再过半天锈铁钉那边就要开始行动了。

她像是铁了心地不配合，无论伊森怎么说，都依旧不松口。

林西娅侧躺在凌乱的床上，被尼龙绳和胶带束缚着，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破损货物。

她额角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红肿未消，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斑驳脱落的墙纸上，对伊森越来越急躁的逼问充耳不闻。

无论伊森怎么问，林西娅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她不认识那个绑匪。

“说话啊！你他妈倒是说话啊！”  伊森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手里的枪随着他的动作危险地晃动，枪口时不时指向林西娅，又颓然垂下。

林西娅闭口不答。

“你耍我……你他妈一直在耍我！”  伊森终于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林西娅：“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那个疯子没关系！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我抓错人了！我他妈抓错人了！！”

“恭喜你认清了这个现实。”林西娅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她是演累了还是什么，总之不再装哭了：“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我根本不认识你口中的绑匪。”

伊森举着枪的手剧烈颤抖，枪口再次对准了林西娅的头部，食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泛白：“不对，如果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不认识他的话，为什么他要帮你报仇！”

索菲亚听到他话里的杀意，她瞳孔一缩，猛地站了起来，撞开伊森的枪口：“伊森·卡特，你疯了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伊森嘶吼，眼泪混合着冷汗从扭曲的脸上滑落：“反正都是死！反正本也救不回来了！拉她垫背！至少……至少我心里痛快！”

“万一她和这件事情没关系呢！？”索菲亚咬了咬牙：“先是恶作剧视频，然后又打算杀了她？”

“那你说怎么办！”伊森猛地转向索菲亚：“人我已经绑过来了，放了她是不可能的，她又不同意帮我们联系那个疯子，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反正你别想动手杀人！”索菲亚推了伊森一把，站在林西娅身前：“你一动手，我们所有人都成了帮凶，我不能因为你这点破事影响我自己的前程！”

“前程？”  伊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因为愤怒和荒谬而尖利起来：“索菲亚·马丁内兹，你他妈在跟我谈前程？！你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这个发霉的旅馆里！本在不知道哪个疯子手里生死不明！我们随时可能被那个疯子找上门弄死！你他妈还跟我谈前程？！你的前程从你答应拍那个该死的视频、然后报假警把警察招来的时候，就已经完了！我们所有人的前程都他妈完了！”

詹姆斯和利亚姆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是被伊森“带”进这个圈子的，原本只是为了“好玩”和“流量”，现在却深陷泥潭，眼看还要被拖进更深的犯罪深渊。

伊森和索菲亚的互相指责，也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的不满。

“够了！”  詹姆斯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了两人越来越激烈的互相攻讦，他脸色铁青，目光在伊森、索菲亚和林西娅身上扫过：“吵有什么用？能救出本吗？能让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他转向伊森，语气带着怒火：“伊森，人是你打晕绑来的。主意是你拿的。现在搞成这样，你说怎么办？真杀了她？然后呢？尸体怎么处理？血迹怎么清理？老板问起来怎么说？还有那个疯子，如果她真的跟他没关系，你杀了他，他会不会更疯？如果她有关系，你杀了她，他会不会立刻杀了本然后来找我们算账？”

利亚姆也嗫嚅着开口，声音很小：“也许……也许索菲亚说得对……我们不能杀人……事情已经够糟了……”

伊森被这一群人怼的面色铁青，他一气之下直接将枪甩了出去，砸在墙上，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了。

索菲亚站在林西娅床前，胸口也剧烈起伏着，刚才与伊森的激烈冲突和内心的恐惧让她脸色依旧苍白。

但此刻，她的目光没有看伊森，也没有看地上的枪，而是落在了床上那个被绑着的林西娅身上。

也许真的是女人最了解女人，虽然林西娅的情绪处理天衣无缝，但索菲亚就是有种直觉，那种直觉告诉她，林西娅此刻的所有恐惧情绪都不是真的。

索菲亚屈膝，缓缓地，在林西娅的床前，跪了下来。

“噗通。”

膝盖接触老旧地毯的声音很轻，她的动作让屋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甚至包括林西娅，她也没想到会走这一出。

“对不起……”  她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关于那个视频……我们……我当时……我一定是疯了……被那些可笑的流量和关注冲昏了头……跟着伊森胡闹……对你做了那么过分、那么恶心的事情……”

她开始道歉，索菲亚一边哭，一边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耸动。

林西娅顿了一下，身为把演戏当喝水的存在，她当然看得出来，索菲亚道歉无非是因为事情超出控制了，她并不后悔。

实际上，但凡索菲亚真的后悔的话，就不会在那个前途无量的女消防员死后依旧还在陪伊森·卡特拍这些该死的恶作剧视频。

伊森看着她跪在那里，向那个他刚刚还想一枪崩了的女人道歉，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狰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死死地咬住了牙关，别开了脸。

索菲亚的哭泣和道歉在冰冷的空气中持续了大约半分钟，但床上被绑着的林西娅，始终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

索菲亚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绝不是能用眼泪和忏悔打动的类型。她之前的恐惧是演的，现在的冷漠才是真的。她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不在乎他们的道歉，甚至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林西娅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认知让索菲亚心底发寒。她不能就这样僵持下去。伊森已经失控了一次，差点酿成大祸。现在必须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控制住场面，而伊森显然不行了。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停止了哭泣，她咬牙看向伊森：“伊森·卡特，你也过来道歉！跪下。道歉！”

“什么？！”  伊森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瞬间涨红，额角青筋暴起：“索菲亚，你他妈疯了？！让我给她下跪道歉？！凭什么？！”

“就凭你打晕了她！绑了她！还想杀了她！”  索菲亚一步上前，几乎要贴到伊森面前，仰着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愤怒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就凭我们现在所有人的命都拴在一起！就凭你刚才差点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谋杀案里！伊森·卡特，你看清楚！我们现在不是在做恶作剧拍视频！不是在玩过家家的冒险游戏！我们惹上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我们随时会死！”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伊森，每一句都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你想死，可以！自己去死！别拉着我们！但你想拉我们垫背，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索菲亚的眼神变得异常凶狠：“跪下！道歉！”

伊森被索菲亚的气势和话语逼得后退了半步。

“我……”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怒吼，但他还没说什么，就被索菲亚拽着到床边，然后被一脚踹在腿窝。

伊森根本没料到索菲亚会突然动手，腿窝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右膝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左腿也随即弯曲，差点整个人扑倒在林西娅床前。

他闷哼一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额头和脖颈青筋暴起，一半是因为剧痛，另一半则是屈辱。

他下意识地就想挣扎着站起来，但索菲亚那只攥着他胳膊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另一只手则狠狠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强迫他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

“道歉！”  索菲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詹姆斯和利亚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他们看着平日里总是跟在伊森身后、显得有些任性和虚荣的索菲亚，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平时索菲亚都是跟在伊森身后，一个医生的女儿，居然心甘情愿跟在一个汽车工的身后，甚至伊森连高中都没读完，伊森也没少和他们炫耀，但他们这也是第一次看到索菲亚这副模样。

“利亚姆，你去帮我给这个女士松绑。”索菲亚淡声道：“既然你们一个个都不成气候，那从现在开始，一切听我的，没意见吧。”

詹姆斯和利亚姆到底还是正常人，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利亚姆迅速走过去把绑着林西娅的胶带和绳子全都解开。

林西娅看着突然内讧又归于平静的几个人，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她却突然注意到漆黑的卫生间中仿佛有个人形轮廓——虽然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衣着，但就看这个身高，林西娅的直觉告诉她，这是锈铁钉。

锈铁钉在这儿藏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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