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万咒蚀心阵
扶桑树宫，统领大殿。
高耸的穹顶绘着日月星辰与十殿徽记，肃穆而庄严。
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光洁如镜的玄色地面上投下道道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宁心静气的檀香。
林凡身穿一袭月白色常服，外罩绣有暗金色十殿徽记的宽袖长袍，
正坐在那张由整块“养魂木”雕琢而成的巨大书案后，
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玉简、卷宗和闪烁着微光的电子屏幕之间。
自从他沉迷修炼、将大部分事务暂时下放后，
十殿这架庞大的机器虽然依旧在各位巡查使的维持下运转，
但许多需要统领最终拍板、或者涉及多殿协调、
乃至与外界如华夏对策局对接的繁杂事务，不可避免地积压了下来。
如今修炼暂告一段落，面对这足以淹没常人的“文山案海”，
林凡只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但身为统领，该还的“债”还得还。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一枚标注着“戈壁市-赤砂（焚天殿地阶执事）紧急汇报”的赤红色玉简，注入一丝神识。
玉简光芒一闪，在他面前投射出一道略显模糊、但足够清晰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正是那位在戈壁市历练、以操控炙热流沙闻名的焚天殿地阶执事，赤砂。
只不过，此刻这位往日里眼神桀骜、一头黄发如火焰般张扬的青年，
正蔫头耷脑地站在一片荒凉的戈壁背景前，
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那标志性的黄发都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没了精神。
一看到林凡的影像出现，赤砂就像看到了救世主，
眼眶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嚎道：
“统领！统领大人！
救命啊！求求您了，快让烛骨夫人镇守使回树宫吧！
或者……或者随便去别的地方转转也行！
戈壁市这小庙，真的供不起这尊大佛了啊！”
林凡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想起来了，咒禁殿的镇守使烛骨夫人，
因其修炼的功法与诅咒本源息息相关，
自身便会形成一个缓慢影响周围环境的“诅咒领域”。
这领域平时内敛，倒也无妨，
但若她长时间停留在一地，
便会潜移默化地对当地环境、生灵乃至气运产生一些……嗯，
比较“微妙”的影响。
轻则水土不服、小灾小病不断，重则可能引发些难以预料的诡异变化。
因此，烛骨夫人一直以来沉眠于天道本源之中，极少显化世间。
上次龙虎山之事，她难得显化降临世间，事情完结，不想回归。
恰好林凡觉得戈壁市那边地广人稀、人迹罕至，
烛骨夫人过去“散散心”应该无妨，
便让与烛骨夫人关系不错、同为女性诅咒师的咒禁殿天阶巡查使“汤婆婆”陪着她，
去戈壁市那边转转，顺便看看赤砂的修行。
没想到……看赤砂这模样，烛骨夫人这是不打算走了？
还“关照”得有点过头了？
“赤砂，冷静点，慢慢说。烛骨夫人她……怎么你了？”
林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她……她……”
赤砂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她老人家是没把我怎么着，就是……就是每天都传唤我过去‘指点修行’！
说是凰焱镇守使特意嘱托她关照我，用诅咒之力淬炼我的‘炙沙’，
能让我火中带煞，威力倍增，
甚至……甚至有可能帮我打破地阶桎梏，触及天阶的门槛！
说我们焚天殿的天阶巡查使位置还空着一个，这是天大的机缘……”
听起来是好事啊？林凡挑眉。
“可是统领啊！”
赤砂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泪控诉，
“您知道她是怎么‘淬炼’的吗？！
不是用诅咒之火慢慢煅烧，也不是引导我感悟诅咒真意！
她是直接把我扔进她临时布置的‘万咒蚀心阵’里啊！
那里面什么‘衰败诅咒’、‘痛苦诅咒’、‘幻觉诅咒’、‘霉运诅咒’……
五花八门，轮流伺候！
美其名曰‘在极致的负面状态中激发潜能，让炙沙与诅咒深度结合’！
我每天从阵里出来，不是走路平地摔，
就是喝凉水塞牙，修炼时灵力差点逆行，
连我养的沙蜥都开始用看死人的眼神看我了！
这哪是指点，这根本就是拿我找乐子，测试新诅咒啊！！”
全息影像里，赤砂的惨状确实有点触目惊心，
脸色发青，眼袋深重，
连那身赤红的劲装都似乎黯淡了不少。
林凡听得眼皮直跳。
烛骨夫人这教学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有效（可能）。
他正想着该怎么措辞安抚赤砂，
或者联系一下烛骨夫人委婉提醒一下注意“教学尺度”……
“臭小子！又在统领面前编排本宫是不是？！”
一个尊贵的女声，突然从赤砂那边的影像外传来！
紧接着，一只苍白、指甲涂着暗紫色的手，凭空出现，一把揪住了赤砂的耳朵！
“哎哟！疼疼疼！夫人饶命！”
赤砂顿时惨叫，刚才那副哭诉的可怜相瞬间变成了龇牙咧嘴。
烛骨夫人的身影缓缓从赤砂旁边浮现。
她依旧穿着那身繁复华丽的暗紫色宫装长裙，肌肤苍白，嘴唇却涂着暗红，气质诡艳而威严。
她揪着赤砂的耳朵，对着林凡这边的影像，语气“和蔼”地说道：
“统领，莫听这小子胡说。
本宫这是在帮他，是凰焱特意嘱托的。
他的‘炙沙’刚猛有余，变化不足，
若能融入一丝诅咒的‘诡’与‘变’，威力何止倍增？
受点苦算什么？
焚天殿的大姐头都发话了，放心炼，他们焚天殿的小子最皮实了。
这小子天赋不错，就是欠打磨。
放心，有本宫在，保管把他这块顽铁，炼成一把带毒的好刀。
至于天阶巡查使的位置……”
她瞥了一眼疼得直抽气的赤砂，
“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她又对林凡笑了笑：
“统领事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必挂心了。
小孩子闹脾气，多打打……多练练就好了。
您忙，本宫继续去‘指点’他了。”
说完，也不等林凡回应，直接中断了通讯。
影像消失前最后一秒，林凡似乎还听到赤砂一声压抑的、充满绝望的“不——！”
林凡：“……”
他默默放下已经暗淡的赤红色玉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赤砂是焚天殿的好苗子，凰焱镇守使也打过招呼……应该不会真给练废了……吧？
烛骨夫人……应该有分寸……吧？
他顿了顿，自己都有些不确信地补充道：“应该……有吧？”
“该……有吧？”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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