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城外流民，羁押姬鸿
夜色如泼墨晕染，将吕梁四野的荒草与古道浸得沉暗。
四月的晚风卷着山间清寒，掠过莆裕岭旁歪倒的枯树，发出簌簌的呜咽，天边疏星淡远，连月光都蒙着一层薄纱，照不净遍地狼藉。
岳飞立在马前，玄色戎装沾着些许夜露，抬手自怀中缓缓探入，指腹摩挲着贴身的锦囊，再伸出时，掌心已然托着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莹润，似羊脂凝就，又带着冰雪的剔透，丹身覆着一层薄薄寒霜，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掌心攀援，触之便觉彻骨凉意。
“我这还有一颗冰心丹，太爷爷时期神农谷赠送岳家！”声音沉稳厚重，目光落于掌心丹药，又缓缓扫过众人。
丹药周遭的寒气愈发浓烈，本就微凉的夜色中，周遭气温骤然骤降。
夜风卷着寒丝钻入衣领，掠过眉梢，连路边的枯草都凝上了细碎的白霜。
众人只觉周身一僵，若是寻常百姓立在此处，定然早已冻得牙关打颤，浑身瑟缩发抖。
姬陌紧蹙着眉，快步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枚寒气逼人的丹药，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岳帅，颖姐本就重伤昏迷，身子虚弱至极，服下这个药物会不会被冻坏？”
岳飞垂眸，看向姬云怀抱着的姬颖。
少女面色苍白如纸，唇瓣泛着青灰，呼吸微弱得近乎难以察觉，额角冷汗涔涔，显是体内暗物质正肆意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轻颤。
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而沉凝：“冰心丹，主要是以寒气镇压体内暗物质，强行稳住她的气息，让她保持昏迷不被暗物质恶化。”
顿了顿，抬眼望向京都方向，夜色中那座城池轮廓隐约可见，却透着几分遥不可及的疏离。
“日后颖儿能否苏醒，还得看你们到京都之后，国师如何诊治。”
岳飞整了整肩头的甲胄，玄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沙场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好了，本帅也该回关上！”
转头看向身后列队肃立的背嵬军，千名军士身着银甲，身姿挺拔，齐声应诺，声震夜空。
“吩咐下去，千名背嵬军一路护送众人前往京都，沿途严加护卫，不得有误！”
军令传下，军士们即刻整队，岳飞不再多言，翻身上马，玄马扬蹄，踏碎夜色，朝着边关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渐渐消失在沉沉夜幕中。
此时，官道旁的乞讨声此起彼伏，顺着晚风飘来，细碎又凄惨，织成一张令人心头发酸的网。
“行行好吧，贵人行行好！”
“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流民，给口饭吃吧！”
“大哥大姐，一分也是爱，赏口吃的就行！”
“我们都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吃东西，就要活活饿死了！”
姬陌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官道两侧密密麻麻蹲满了流民。他们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的布料遮不住枯瘦的身躯，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瘫坐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越靠近京都，流民的数量反倒愈发密集，一眼望不到头，尽显乱世苍凉。
“这怎么越靠近京都附近，流民反倒越多？”
姬陌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唏嘘与不忍，他迈步走上前，对着身前的流民温声开口，语气柔和：“老乡们，你们从哪里来的？为何会流落至此？”
“我们从下游淮河青州临汾过来的！”
“不知为何今年前段时间，突然狂风大作，暴雨下了三个月，地都被淹没！”中年妇女说道。
姬陌想到父王说过，前段时间商军伐东彝…
“终是苦了他们”！
说着，俯身打开随身的布包袱，将里面备好的多余干饼尽数取出，一张张分发给面前的老弱妇孺。
人群中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身形粗壮，见有干粮分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下意识地挣脱人群，便要上前哄抢。
可刚迈出两步，便瞥见姬陌单手轻松提起身侧的巨锤，那锤头黝黑厚重，砸在地上能砸出深坑。
姬陌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凛然正气，眼神锐利如刃，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几个汉子顿时心头一凛，有贼心没贼胆，悻悻地缩回脚步，乖乖跟着其他流民排起长队，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枯木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姬陌面前，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感激，她躬身连连作揖，声音沙哑却恳切：“多谢善良的菩萨，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接过干饼后，老人蹲在路边，捧着干饼，就着身旁河沟里浑浊不堪的泥水，艰难地往嘴里吞咽，干饼混着泥水，噎得她连连咳嗽，却依旧不肯停下，看得人心头酸涩。
明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不忍，他二话不多说，立刻从怀中掏出引火机，“咔嗒”一声点燃，又寻了些干燥的柴草，在路边生起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驱散了些许夜寒。
将流民手中的干饼掰碎，放入锅中熬煮，不一会儿，温热软糯的粥香便飘散开来，便于老弱下咽。
清妍也在一旁忙前忙后，她接过明谦递来的木勺，一碗碗将热粥分给流民，动作轻柔细致。
看着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熬好的粥渐渐盛不下，她轻声对着明谦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师兄，有了粥，可我们没有那么多碗。”
这时一旁的姬鸿缓步上前。
以腰间红色丝带，施展术法。
“这有何难！”
此刻听闻碗具不足，眉眼沉静，纤手轻轻一扬。
腰间的赤色丝带瞬间凌空舒展，如流云出袖，在夜空中肆意翻飞。
她以熟稔的绫带舞术催动术法，红绸如灵动的游龙，裹挟着周身灵气，径直朝着京都城内飞去。不过瞬息之间，红绸绕城飞舞，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竟将城中酒楼里的碗盏尽数挪移而来。
红色丝带凌空飘荡，带着满碗的瓷碟，在夜色中形成一道壮观的景观，引得周遭流民纷纷抬头惊叹。
“仙子！”
“是仙子来救我了！”
流民们见这一群人既能凭空生火煮粥，又能以丝带隔空取物，施展这般仙家手段，只当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救世。
一时间，所有流民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几人不停叩拜，额头磕在满是尘土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先前那些胆大妄为、心怀歹念的壮汉，此刻也吓得俯首跪地，面色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造次。
就在众人沉浸在神迹般的震撼中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喝骤然炸响，如同惊雷贯耳，狠狠震碎夜的静谧，也硬生生打断了姬鸿的术法。
“何人胆敢在京都城外造次！”
声浪裹挟着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姬鸿本就凝神控物，强提灵力挪移碗盏，遭此厉声一喝，心神骤震，绫带猛地一颤，空中的碗盏瞬间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散落摔碎。
咬紧牙关，强忍灵力反噬带来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稳住绫带，堪堪将所有碗盏稳稳落在城外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黑，身子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姬偃就在身侧，见状脸色骤变，他快步掠至姬鸿身前，双臂稳稳将她扶住，指尖凝聚灵气，缓缓渡入她体内，帮她稳住心脉。
随后抬头看向迎面走来的身披重甲的将军，那将军身着玄色铠甲，铠甲上刻着繁复的纹路，肩甲狰狞，周身寒气逼人，眉眼冷厉如刃，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姬偃拱手躬身，语气恳切而急切：“将军，小妹刚刚只是情急之下，为救助流民才鲁莽行事，绝非有意触犯规矩，还望将军宽宥饶恕！”顿了顿，他又连忙询问，“还不知将军贵姓，如何称呼？”
来者停下脚步，目光冷冽地扫过倒地的姬鸿，又落在姬偃身上，声音冰冷无波，一字一顿地开口：“崇厌。”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京都守将的威严与刚正。
崇厌冷哼一声，语气愈发严厉，字字如寒铁撞击，带着不容辩驳的决绝：“哼，一句鲁莽便可？岂不是天下人皆可鲁莽！若人人皆可借情急之名，肆意妄为，无视王法，那王畿重地的法度何在？还要我这京都司戈上大夫，镇守京畿、维护秩序，有何用处！”
喧闹之声很快传入马车之中。
马车内的姬云听闻外面的争执与喝斥，缓缓掀开帘幕，迈步走了出来。他身着华贵的侯袍，衣袂绣着暗纹，气度沉稳，眉眼间带着王侯的威仪。
看向姬偃，沉声问道：“偃儿，何事如此吵闹？”
姬偃垂首回禀，语气愧疚：“回父王，是孩儿未约束好鸿妹，一时鲁莽，惹怒了上将军。”
姬云抬眼看向崇厌，目光掠过他周身的重甲与凛然气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说道：“原来是崇大夫，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崇厌早知这是西侯姬云的车架，却丝毫不为所动，并未接下姬云的寒暄之语，只是依着军礼肃然躬身，语气刻板而刚正：“拜见侯爷。末将奉命巡察京都周边防务，职责在身，还望侯爷莫要让末将为难，恪守规矩，方能安定京畿。”
姬云心中了然，他深知崇厌素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从不徇私情。今日鸿儿在京都城外擅动术法，惊扰流民，已然触犯禁令，此番定然少不了被羁押问责。
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说道：“既如此，那就劳烦崇将军，暂且照看小女几日，待本侯日后再亲自前来领人。”
“侯爷，这……怎么能让他们就这样带走鸿姐姐！”
清妍急声开口，她看向一旁的兵丁，对方已然取出冰冷的镣铐，就要锁住虚弱无力的姬鸿。
清妍快步上前，挡在姬鸿身前，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舍。
崇厌面无表情，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分松动：“侯爷莫要怪罪，末将只是公事公办。”
不等众人再多言，抬手屈指一弹，一道灵气径直射出，精准地封住了姬鸿的丹田灵气，令她再无法动用半分术法。
随后，他挥手示意身旁的兵士：“带走！”
兵士闻言，立刻上前，用镣铐锁住姬鸿的手腕，押着她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走去。姬鸿身子虚弱，被镣铐锁着踉跄了几步，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姬云站在原地，深深看了一眼马车之内依旧昏迷不醒的姬颖，少女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不知前路如何。
又转头望了一眼被兵士押解着、渐渐远去的姬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沧桑。
缓缓抬头，凝望夜空里的半轮残月与点点星辰，沉默半晌，终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吩咐：“走吧，进城。”
姬偃站在一旁，将父亲眼底的落寞与无力尽数看在眼里，心中酸涩翻涌，却也知晓此事无从辩驳。
默默点了点头，转身踏上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朝着巍峨的京都城驶去，夜色深沉，城内风云涌动，前路一片未知，等待着他们的，是无从预料的风波与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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