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父子联合
李旦原本闲适靠在软榻上的身子，猛地一正，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骨节凸起，茶盏中的热茶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眼中的慵懒与闲适，在这一刻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怒。
他并非不知苏无忧近年来权势渐大，也察觉到太平公主对其愈发倚重，两人走得极近，却没料到此人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势力，通天会的存在，就像一把悬在李唐江山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斩断李唐的国祚。
而太平公主与这样的人联手，其野心早已不是简单的把持朝政、操控帝王，而是要复刻当年武则天的路，废帝自立，改朝换代，彻底颠覆李唐社稷！
“太平……她怎会糊涂至此！怎会糊涂至此啊！”
李旦猛地将茶盏放在身侧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痛心与无奈，还有一丝对亲妹妹的失望。
他这一生，对这个妹妹百般纵容，处处退让，只念及手足亲情，却没想到，她的野心竟膨胀到了这般地步，为了权力，不惜勾结外臣，架空帝王，置李唐江山于不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他一生只求安稳，数次避让皇位，可如今，亲妹妹要篡夺李唐天下，权臣要架空自己的儿子，这江山，已然到了最危险、最危急的时刻，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李隆基将李旦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自己的话已然触动了李旦，时机已然成熟。
他上前半步，身姿站得笔直，眼神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太上皇，如今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狼狈为奸，互为依仗，势力已然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儿臣孤身一人，手中无兵无权，旧部分散，根本无力回天，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
但您不同，您是大唐的太上皇，是李唐的正统，天下宗室、朝臣，皆心向于您；您手中，还有未曾被侵蚀的宗室旧部，有隐秘禁军，这是我们唯一能与他们抗衡的力量！
天下人心，皆向着李唐，皆不愿看到女主乱政、权臣篡国，只要我们父子二人联手，凝聚所有忠于李唐的力量，必能瓦解这伙奸佞，夺回属于李唐的权柄，重振大唐国威！”
他深知，李旦性情温和，不喜纷争，若没有足够的诚意，没有让他安心的承诺，未必会下定决心，与自己一同冒此天大的风险。
毕竟，一旦联手，便是与太平公主、苏无忧彻底撕破脸，便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一旦失败，不仅自身性命难保，李唐宗室也会再次遭遇灭顶之灾。
想到此处，李隆基咬牙，心中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放下了帝王独尊的身段，说出了自己的底线，声音恳切而郑重：“太上皇，儿臣知道，此事凶险万分，为保我李唐江山，为让天下百姓免于动荡，儿臣愿与太上皇平分天下权柄！
待他日，我们铲除太平公主与苏无忧这伙奸佞，肃清朝堂之后，朝政大事，儿臣绝不独断，与太上皇共同商议决断。
宗室兵权，尽数归太上皇统辖，由您掌控；朝廷赋税，国库收入，你我二人共用，各取所需，不分彼此。
儿臣只求太上皇助儿臣，绝了女主乱政、权臣篡国的祸事，守住这大唐江山，守住列祖列宗的基业，不让李唐江山落入他人之手！”
这话一出，百福殿内瞬间陷入了死寂，静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响，能听见阳光洒落的细碎声响，能听见两人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李旦抬眼，紧紧盯着李隆基，目光深邃，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李隆基，看着这个曾经平定韦后之乱、意气风发、一心想要开创盛世的帝王，如今为了李唐社稷，为了天下苍生，甘愿放下帝王的尊严，放下独掌天下的权力，提出平分权柄。
眼中满是隐忍、狠厉、坚定与恳切，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明白，自己若是此刻袖手旁观，若是继续隐忍退让，用不了多久，太平公主与苏无忧便会彻底羽翼丰满，到那时，他们定会寻个由头，废掉李隆基这个傀儡帝王，甚至会对自己这个太上皇下手。
到那时，李唐江山易主，他将成为李唐列祖列宗面前的千古罪人，将被永远钉在宗室的耻辱柱上。
而李隆基的承诺，虽是分权，虽是让出了部分帝王权力，却守住了李唐的正统，守住了这万里江山，守住了天下百姓的安稳，这笔账，孰轻孰重，他心中自然分明。
他看着李隆基眼中的赤诚与决绝，看着他为了江山不惜一切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良久，李旦缓缓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的凝重与思虑，瞬间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李隆基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隆基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力量。
声音低沉却有力，字字铿锵，在殿内回荡：“隆基，你说的对，这江山是李唐的江山，是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江山，绝不能落入女子与外姓权臣之手！朕答应你，与你联手，与你一同，诛灭奸佞，重振李唐！”
得到李旦这句应允的话，李隆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消散。他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那是绝境之中看到生路的光芒，是隐忍多日终于找到盟友的激动。
他再次对着李旦深深躬身，腰身弯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满是感激与坚定：“谢父皇！儿臣定不负太上皇信任，不负李唐列祖列宗，不负天下苍生，必与太上皇同心协力，铲除奸邪，夺回权柄！”
“你我父子，同心一体，不必如此多礼。”
李旦摆了摆手，神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周身的慵懒闲适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沉稳，他看着李隆基，语气郑重。
反复叮嘱，满是谨慎：“隆基，你要切记，苏无忧的通天会势力太大，情报网无孔不入，手下又手握北衙禁军，掌控长安防务，我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万万不能打草惊蛇。一旦暴露，我们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细细谋划：“你回去之后，让陈玄礼、高力士他们，暗中联络那些忠于你的旧部，还有那些被太平公主、苏无忧打压贬谪的朝臣，秘密集结，切勿声张，所有人都要蛰伏隐忍，静待时机；
朕会立刻着手，调动手中的宗室势力与隐秘禁军，联系那些忠于李唐的宗室子弟，还有朝中未曾被通天会侵蚀的老臣，暗中积蓄力量。
双方行事，务必隐秘再隐秘，所有联络，都要通过最可靠的人，避开通天会的耳目，我们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他们露出破绽，再一举出击，一击致命！”
李隆基重重点头，将李旦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看着李旦，眼中满是认同，沉声道：“太上皇放心，儿臣谨记在心，回去之后，定会谨慎行事，绝不露出半点破绽，绝不会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计划。”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无需再多言语，彼此心中已然定下了联手破局的大计，达成了最坚定的同盟。
此刻的百福殿，早已不是那个静养闲适、不问政事的养老之所，而是成了对抗太平公主与苏无忧的秘密中枢，成了李唐皇权反击的起点。
隐忍多日的李唐正统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开始悄然凝聚，暗中蛰伏，积蓄着反击的力量，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破土而出。
李隆基在百福殿内又与李旦细细商议了半个多时辰，将后续的隐秘联络方式、人员安排、势力调动等细节，一一敲定，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才起身告辞。
他依旧是轻手轻脚，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走出百福殿，带着陈玄礼与高力士，顺着原路返回太极宫，一路之上，神色愈发沉稳，心中的信念也愈发坚定。
而与此同时，位于长安城西的太平公主府，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太平公主府规模宏大，富丽堂皇，堪比皇宫，朱门高墙，琉璃覆顶，府内亭台楼阁、水榭回廊，极尽奢华，府外守卫森严，甲士林立，这些守卫皆是苏无忧亲自挑选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警惕性极高，将整个公主府守得密不透风。
此时，公主府的正厅之内，灯火通明，即便天已大亮，依旧烛火高照，透着一股紧张而凌厉的氛围。
太平公主身着一袭华贵的深红色牡丹锦袍，头戴金钗珠冠，妆容精致，神色威严，端坐在厅堂正中的梨花木主位上，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凌厉的野心。
她手中拿着一枚羊脂玉如意，轻轻把玩着，眼神冷冽，目光扫过厅堂下方，眉宇间带着一丝审视与了然。
苏无忧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衣料上乘，绣着暗纹云纹，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站在厅堂中央，身姿卓然，神色淡然，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由通天会情报人员送来的密函，密函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连夜送来、一刻未停。他垂眸看着密函上的内容，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
厅堂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两侧伺候的侍女内侍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堂上二人。
太平公主放下手中的玉如意，看向苏无忧，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平等的商议，没有了往日对下属的命令口吻，显然早已将苏无忧视作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合伙人。
“方才府外守卫来报，李隆基天不亮便出了太极宫，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内侍，去了百福殿，拜见了太上皇李旦，在殿内待了近一个时辰，才悄然离去。
想来，他这是走投无路，去百福殿搬救兵，求李旦帮他了，对吗？”
苏无忧缓缓将手中的密函放在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动作轻缓，抬眸看向太平公主，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神冷冽如冰，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与不屑。
“公主英明，李隆基如今形同傀儡，手中无兵无权，身边旧部分散，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唯一能想到的帮手，自然是太上皇。
太上皇手中尚有一支隐秘禁军，还有部分宗室老臣支持，李隆基想联合他，不过是困兽之斗，垂死挣扎罢了。”
他缓步上前，走到案几旁，语气笃定，从容不迫，字字清晰：“公主放心，百福殿周围，早已布满了我通天会的情报人员，李旦手中那点势力，有多少人，藏在何处，实力如何，我早已探查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遗漏。
李隆基与李旦在殿内的一举一动，虽无法听清言语，却也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们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逃不过通天会的耳目。”
苏无忧目光锐利，眼神坚定，继续说道：“李隆基隐忍，李旦观望，他们父子二人，不过是苟延残喘，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如今，北衙禁军、长安防务、朝堂政务，尽数在我们手中，我们有通天会的庞大财力、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有五姓七望各大世家的支持，有满朝半数官员的听命，这大唐的天下，早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他们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他看着太平公主，语气沉稳，带着安抚与决断：“他们若是安分守己，愿意做个傀儡，安安稳稳度日，我们便暂且留着他们，等到时机成熟，再慢慢处置，不费吹灰之力。
可若是他们不识好歹，敢暗中积蓄力量，敢轻举妄动，敢与我们为敌，那我们便不必客气，直接出手，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彻底铲除，让这长安，再经历一场血雨腥风，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永绝后患！”
太平公主看着眼前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苏无忧，心中愈发笃定，也愈发安心。有苏无忧在，有通天会在，她登顶权力巅峰，
临朝称制，甚至登基为帝，不过是时间问题，根本没有任何阻碍。她端起身侧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热茶，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机，语气冷冽。
“说得好，我倒要看看，这对父子，能翻出什么浪花，能有什么本事与我们抗衡。
你且继续盯着他们，通天会的情报网不可松懈，但凡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异动，立刻禀报于朕，切勿给他们留任何喘息之机，切勿让他们的计划有半点实施的可能！”
“臣遵旨。”苏无忧躬身应道，动作标准，却依旧带着那份从容与笃定，墨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对权力的绝对掌控，只有对这场皇权博弈的胜券在握。
他深知，李隆基与李旦的联盟，不过是微弱的萤火，根本无法与自己与太平公主的日月之光抗衡，这场博弈，从一开始，结局便已注定。
(https://www.lewenn.cc/lw49404/5134913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