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盛世马球八
光宅坊马球场的震天鼓点还在长空炸响,厚重的牛皮鼓面被鼓槌砸得嗡嗡震颤,雄浑的声响穿透层层人浪,与赛场外长安街巷的肃杀寂静形成刺目的割裂。
赛场之内是万国同欢的盛世盛景,赛场之外是铁甲封街的权力清洗,一热一冷,一明一暗,将长安的波谲云诡,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无忧勒马立于长安朱雀大街的高坡之上,周身寒气逼人。
他一身玄色大都督铠甲,肩吞兽首狰狞,腰束鎏金玉带,黑色披风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盘踞在长街之上的黑鹰,目光阴鸷地俯瞰着脚下三路奔涌而出的铁甲洪流。
这支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的北衙禁军,是太平公主耗费数年心血暗中培植的精锐,甲胄漆黑如墨,兵器寒光闪烁,队列整齐得如同用墨线勾勒,每一步踏下都让青石板路微微发颤,所过之处,连春日的暖阳都似被这股肃杀之气冻得黯淡几分。
他抬手按住腰间嵌玉佩刀,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鲨鱼皮刀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太平公主昨夜与他密谈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那位深居宫中却掌控朝局的长公主,心思缜密得令人胆寒。
奎勒使团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熊千军是弃子,而那些平日里直言进谏、反对公主干政的世家大臣,才是今日真正要猎杀的猎物。
苏无忧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场清剿的本质——明着是平定奎勒细作行刺天子的谋逆大案,暗着是借刀杀人,收拢京畿全部兵权,将太平公主的政敌连根拔起,让整个大唐朝堂,再无人敢与长公主分庭抗礼。
他眼底的冷意随着禁军的推进愈发浓烈,耳中清晰地捕捉着长街两侧的声响:百姓们惊慌失措关闭木门的闷响、沿街商贩慌乱收摊时瓷器器皿摔碎的脆响、禁军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将领传令时的厉喝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专属于权力洗牌的残酷乐章。
第一路禁军由中郎将秦朗率领,三千玄甲铁骑如墨色狂涛,直奔怀远坊的奎勒使团驻京使馆。这座院落是朝廷特意划拨的异域建筑,穹顶高耸,雕花门窗带着奎勒部族的粗犷风格,院门前还插着象征部族的狼头旗帜。可转瞬之间,使馆便被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秦朗立马门前,高举苏无忧亲授的兵符,声如洪钟般宣示奎勒人谋逆行刺的滔天罪行:“奎勒蛮夷,暗藏凶器,图谋行刺天子,罪连九族,今日奉旨清剿,反抗者格杀勿论!”
馆内的奎勒人猝不及防,大多还在饮酒等待马球场的成功信号,听闻喊声,少数死士立刻抓起腰间弯刀、背上牛角弓冲出来反抗,可他们的野蛮凶悍在训练有素的大唐禁军面前不堪一击。
禁军长矛齐出,弯刀与铁矛碰撞的火星四溅,奎勒死士接连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余下的奎勒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却依旧被禁军一一按倒枷锁上身。
禁军士卒们如饿虎般冲入馆内,砸开墙壁暗格、撬开地板夹层,藏在其中的通敌密信、淬满剧毒的柳叶刀、与京中内奸往来的羊皮书信、甚至准备在行刺成功后使用的传讯烟火,都被一一搜出,堆在院中的空地上,罪证如山,触目惊心。
第二路禁军直奔太平坊熊千军府邸。这座朱门大宅是熊千军耗费数年心血修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此刻却被禁军的铁蹄踏破了安宁。
禁军士卒根本无需通传,直接撞开朱红大门,家丁护院们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棍棒便被禁军弯刀打飞,尽数被按在地上。
士卒们按照事先得到的密报,直奔后院地窖,撬开厚重的石板,里面私藏的陌刀、长矛盾牌、精制弩箭堆积如山,足以装备一支百人军队,而与奎勒人勾结的盟书、私授的官职文书,也被从密室的佛像腹中翻出,铁证之下,熊千军通敌叛国的罪名再也无法辩驳。
府内的家眷、族人、奴仆尽数被控制,女眷的哭声、孩童的惊叫声、士卒的呵斥声搅作一团,昔日显赫一时的熊府,瞬间沦为人间囚笼。
第三路禁军则严格遵照苏无忧的密令,直奔那些平日里与五军都督府作对、与太平公主针锋相对的世家府邸与谏官府邸。
这些官员大多是忠于李唐皇室、坚决反对后宫与公主干政的耿直之臣,家中清简,并无通敌证据。
可禁军根本不问缘由,直接以“疑似暗通奎勒、勾结谋逆”的罪名破门而入,封条瞬间贴满府门,账册、书信、家产被尽数查抄,任凭官员披头散发地喊冤、据理力争地辩驳,都被禁军厉声喝止:“奉旨清查,妄动者以同党论处!”
铁一般的军纪之下,无人敢反抗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铁链锁住,押出家门,沦为阶下囚。
苏无忧策马缓缓行在长街之上,马蹄踏过路边散落的商贩货物、百姓慌乱中掉落的鞋袜,黑色披风扫过尘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成冰冷的肃杀。
他看着一座座平日里高高在上、门庭若市的世家府邸被贴上封条,一个个平日里朝堂上侃侃而谈、趾高气扬的官员被铁链锁着押过街头,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痛哭流涕。
待今日之事了结,太平公主在朝中再无掣肘,而他自己,也会凭着这场清剿的滔天功劳,成为公主麾下最锋利、最信任的刀,从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再进一步,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他抬手抚过怀中太平公主亲赐的调兵令牌,玄铁的冰冷触感让他更加清醒,这场棋局,从一开始,太平公主就赢定了。
而此刻的光宅坊马球场,激战已然到了最惨烈、最扣人心弦的关头。
赛场之上尘土飞扬,绿茵草场被马蹄踏得凌乱不堪,草屑与尘土混合着战马的汗液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奎勒骑手们早已彻底红了眼,面目狰狞,状若疯魔,他们早已将马球比赛的规则抛之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大唐天子李隆基。
每一次驱马冲锋,都是拼尽全力撞向李隆基的御马;每一次挥杖出击,都不是为了击球,而是借着球杖的掩护,用杖头暗藏的毒刃偷袭天子的要害,招招致命,阴狠至极,全然不顾赛场礼仪,尽显蛮夷的凶残本性。
奎勒首领更是亲自上阵,他身材高大魁梧,满脸虬髯,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透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胯下是一匹西域进贡的高头汗血宝马,通体赤红,四蹄生风,暴冲而来时如同失控的烈火,手中马球杖看似寻常,杖头内部却藏着三寸毒刃,只要划破皮肤,剧毒便会瞬间攻心。
他嘶吼着,驱马直逼李隆基的御马右侧,毒刃直指天子的腰侧要害,想要在万众瞩目之下,完成致命一击。
卢凌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身的铁血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他作为天子亲卫统领,久经沙场,历经无数生死险境,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
早在奎勒首领身形微动的瞬间,他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致命的杀意。
他双腿猛夹胯下踏雪乌骓的马腹,指尖轻勒缰绳,胯下神驹仿佛通人性一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如黑色闪电般横插而出,瞬间挡在李隆基与奎勒首领之间。
玄色嵌银的马球甲胄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甲片轻薄却坚韧,护住了他的要害,却丝毫不影响动作。
卢凌风虎口发力,手中精铁打造的马球杖狠狠挥出,与奎勒首领的毒杖重重相撞,“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刺耳的声响传遍全场,巨大的力道震得奎勒首领手臂发麻,毒刃瞬间偏斜而出,擦着李隆基的马鬃飞过,惊得御马人立而起,长嘶不止。
“大胆蛮夷,竟敢在天子面前放肆,找死!”卢凌风厉声呵斥,声音如寒铁砸地,铿锵有力,震得奎勒骑手们心神一颤。
他周身久经沙场的煞气暴涨,眉眼锐利如刀,死死锁定所有奎勒骑手,手中球杖翻飞,如狂风骤雨般截住对方的所有攻势。杖影凌厉,每一击都精准打在对方的兵刃、马腿或是手腕之上,力道千钧,让奎勒人根本无法靠近李隆基半步。
他掌心早已被球杖的木柄磨得发红发烫,甚至渗出血丝,肩头也被奎勒骑手失控的马身狠狠撞了一下,传来钻心的钝痛,可他依旧半步不退,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不可逾越的战神,将李隆基牢牢护在身后。卢凌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子在,臣便在。
天子危,臣以死相护。他是大唐的将,是天子的臣,护驾周全,便是他此刻唯一的使命,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陆思安则死死贴在李隆基身侧,寸步不离。他身着的银白镶边素色马球服,早已被赛场的尘土染得灰扑扑的,发丝凌乱,额角渗满汗珠,顺着俊朗的脸颊滑落。
他不顾自身安危,始终用自己的战马和身躯,挡在李隆基与奎勒骑手的攻击范围之间,形成一道柔软却无比坚定的人肉防线。
有两次,奎勒骑手从侧方迂回偷袭,眼看就要逼近天子,陆思安想都没想,硬生生驱马挡在前方,肩头被对方的球杖狠狠击中,闷哼一声,嘴角都溢出一丝血丝,可他依旧稳如泰山,连眼神都未曾晃动半分,依旧死死守在原位。
陆思安心中无比清明,他归京不久,无根基无实权,能站在这万国瞩目的赛场,能成为天子的护驾将官,全赖李隆基一人的恩宠。
他没有卢凌风那般冠绝三军的武艺,没有横扫沙场的战功,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笨拙、最忠诚的方式,报答天子的知遇之恩。
护驾周全,就是他在大唐立足的根本,就是他唯一的执念。这份寸步不离的坚守,被李隆基看在眼里,心中的赞许与满意愈发浓烈,频频转头看向他,眼神中满是认可。
李隆基本人更是弓马娴熟,一身武艺丝毫不逊于沙场老将。他虽身居帝位,养尊处优,可年少时发动唐隆政变、平定韦后之乱的英武从未消散。
见奎勒人狼子野心,明目张胆行刺,李隆基眼神骤然一厉,周身帝王威压与武将锐气交织,龙威尽显。
他手中马球杖挥挑劈刺,皆是正宗的帝王武学章法,沉稳有力,灵动矫健,不仅轻松避开奎勒人的数次偷袭,还数次反手反击,球杖精准击中对方的战马,将奎勒骑手打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他纵马驰骋在赛场之上,身姿矫健,腰杆挺直,全无半分帝王的娇贵与慵懒,尽显英武魄力。
全场百姓先是心惊胆战,屏住呼吸,见天子从容破敌,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喝彩,“陛下神威”“大唐万胜”的呼喊声直冲云霄,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马球场的看台。
看台之上的万国使团使者们,早已吓得面色发白,纷纷离座起身,手扶栏杆观望。他们看着奎勒人明目张胆的行刺行径,又看着大唐君臣从容应对、勇猛无敌的模样,心中对大唐的敬畏又添了几分,更对奎勒人的愚蠢与自不量力嗤之以鼻。
在大唐天子的眼皮底下,在万国共睹的盛会上行刺,简直是自寻死路,是以卵击石。波斯使者紧握手中的宝石酒杯,指尖泛白;天竺僧侣双手合十,不停诵经祈福;东瀛使者躬身低头,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数十回合的惨烈厮杀下来,奎勒人的攻势被彻底瓦解,人人带伤,气喘吁吁,战马也疲惫不堪,再也无力发起冲锋。赛场一侧的记分牌上,大唐的分数遥遥领先,胜负早已注定,毫无悬念。
身着大红礼服的司仪官看着落于下风、状若疯魔却无力回天的奎勒骑手,运足中气,高声宣告:“大唐胜!万国马球盛会,大唐天子领衔,拔得头筹!”
话音未落,全场欢声雷动,锣鼓喧天,礼乐之声再次响起。百姓们激动得相拥而泣,挥舞着手中的彩旗、绢帕,欢呼声、喝彩声、掌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万岁,脸上满是盛世荣光;万国使团的使者们也纷纷拱手,向李隆基表示祝贺,赞颂大唐的强盛与天子的英武。这场万国马球盛会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盛世大唐的威仪,展露无遗。
可就在这举国欢腾的时刻,奎勒首领却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他瘫坐在马背上,看着赛场中央那枚安然无恙、通体朱红的龙纹马球,才猛然惊觉——他们耗费无数心血、暗中动过手脚的马球,暗藏的引爆机关,早已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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