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像一段孽缘一样
苏拾卷把应逐星送到西医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好在除夕夜医院也是有值班的,苏拾卷将人妥善安置在病房床上。
值班医生快步过来,看见应逐星脸上的伤,眉头一皱,拿了手电来照了照她的眼睛。
“脸上这些伤都要处理,身上还有没有伤?”
应逐星轻轻摇了摇头。
医生一看他们俩人的打扮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除夕夜弄成这样,多半是有私隐,识趣的没有多问,手脚麻利地为应逐星脸上的伤口消毒、上药、贴纱布。
应逐星始终闭着眼睛,一声不吭。
处理完,医生叮嘱了苏拾卷几句,便端着托盘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
苏拾卷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坐下,低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应逐星这才睁开眼。
苏拾卷将杯子凑到她唇边,微微倾斜,让她小口小口抿着。
应逐星的睫毛颤了颤,像一只受伤折翅的蝴蝶。
苏拾卷喂她喝了小半杯,才问:“是谁干的?”
应逐星靠回枕头上,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睫毛的阴影落在下眼睑上。
苏拾卷沉了口气,直接问:“是我父亲,对吗?”
“……”应逐星闭上了眼。
苏拾卷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第一次打你,还是以前也打过?这次是为什么?”
应逐星还是不肯说话。
病房里的灯很亮,照得她脸上的伤无处遁形。
苏拾卷看着那些伤,手指在身侧无声地捏紧。
他想起她以前的样子——在戏台上水袖翻飞,眼波流转,台下叫好声连成一片。
那时候的她多自由,多好看。
如今她躺在这里,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应逐星……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拾卷觉得最喜怒无常的晏山青、最棘手的政务、最复杂的局势,都没有这个女人来得让他头疼。
他对她,冷了不行热了更不行,远了不行近了更不行。
像一段孽缘一样。
更可恨的是,自己偏偏就是放不下。
“我……我想睡会儿。”
应逐星的声音很轻,“我从家里跑出来,一路走到火车站,没带钱,拿手上的玉镯换了一张站票,站了一路到南川。现在……好累了。”
苏拾卷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疼着。
他伸手,想碰她缠着纱布的脸,指尖快触到的时候又硬生生停住,最终,他只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睡吧。”
应逐星看着他:“那我醒来,还能看到你吗?”
“……”
疼痛沿着经脉传遍四肢百骸,苏拾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能。”他顿了顿,“你安心睡吧。”
应逐星这才放心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苏拾卷坐在床边,守了她很久,直到她睡熟了,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他跟医院借电话,摇铃,让接线员接东湖苏家。
等了一会儿,电话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苏拾卷。”苏拾卷沉声问,“家里这几天,出什么事了吗?”
管家是他的人,说话不用遮掩。
管家连忙称呼了一声“三少爷”,又压低声音道:“四姨娘才查出有孕,就被三姨娘从楼梯上推了下去。老爷大怒,抽断了一条马鞭,把三姨娘关进柴房。谁知她翻窗跑了,老爷正派人四处找,找着了,怕是要脱层皮。”
苏拾卷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走廊里很静,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病房。
应逐星还睡着,呼吸又轻又浅,眉头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苏拾卷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很轻很轻地解开她领口的纽扣。
领子松开,隐约露出底下的伤,苏拾卷手指一僵,像被定住似的顿在那儿,半晌,没再往下解。
喉结滚了几下,苏拾卷将她的纽扣重新系好,转身出了病房,找到一位女护士。
“她身上……还有伤。”他的声音很紧,“鞭伤,很严重,麻烦你帮忙处理一下。”
“怎么还有鞭伤?”护士连忙叫了另一个护士一起进去,解开应逐星的衣服,见到她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痕,倒吸一口凉气,忙不迭地去备药。
苏拾卷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
医院不能抽烟。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灯泡,灯光白得刺眼。
过了很久,护士终于走出来。
苏拾卷收起烟,低声问:“她醒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醒,她发了高烧,不是睡着,是昏迷了。我们给她处理了伤口,上了药,现在在输液。”护士看了看他。
“你是她什么人?病人烧得厉害,伤口也发炎了。这腊月里的,得精心养着,别落下病根了。”
苏拾卷把烟在手心里攥成一团,点了点头:“知道了。”
护士离开了。
苏拾卷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
初一清晨,江浸月起了一个大早。
推开窗,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
昨晚在江家守岁,一大家子人围着火盆说笑打牌吃夜宵,一直闹到后半夜,江母留他们在江家过夜,他们便没有回督军府,直接在江家住下。
江浸月换好衣裳下楼,晏山青已经坐在餐厅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褐色的麂皮翻领大衣,内搭一件白底细蓝竖条纹衬衫,没打领带,姿态松弛,腕上戴着一枚金属腕表,大掌戴了两枚颇有分量的戒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新派大少爷呢。
江父江母陪他们吃了早饭,又送他们到门口。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车队在江家门口集合。
江母拉着江浸月叮嘱,让他们路上小心、注意保暖、别泡太久别着凉。
江浸月都说知道。
蕲县在南川以北,开车约莫四个小时。
路不算难走,但山路弯多,绕来绕去。
江浸月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山,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晏山青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对司机说了句“开稳点”。
中午时分,车子进了蕲县。
蕲山不高,连绵起伏,远远看去,像一道黛青色的屏障。
这里的温泉远近闻名,山脚下有不少客栈,专门接待来泡温泉的客人。
晏山青提前派人来打过前站,要入住的客栈已经清场布防好了。
说是客栈,其实是一处依山而建的四合院式老宅子,青砖灰瓦,院里种着几棵梅花,开得正好。
辛儿已经提前到了,把房间布置妥当,被褥铺好,连热水都烧上了。
午饭是本地菜,蕲县靠山,野味多,红烧兔子肉、干煸竹笋、腊肉炒蒜薹,还有一锅热腾腾的菌菇汤,江浸月说兔子肉做得好,嫩而不柴。
吃完饭,两人先回房休息了一会儿。
歇息够了,便换了衣裳,去试试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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