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满级亲娘
黑血城偏殿内。
云青瑶的化身瘫软在地。
这位上界万道宫的骄傲真传，此刻毫无形象地蜷缩在汉白玉地砖上。
她死死抓着顾长生的袍角，指甲翻卷劈裂，在地面抠出十道刺目的血痕。
“大乘期！会死……我们全都会死！”
她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干嚎，那是道心彻底崩塌后的纯粹恐惧。
殿内气氛冷至冰点。
慕容澈暗金龙角大盛，双拳紧握，黑龙战体的气血如岩浆般在经脉中狂奔。
凌霜月霜天剑出鞘半寸，太一剑气切割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夜琉璃周身幽冥魔气翻滚，双元婴疯狂运转。
洛璇玑白衣猎猎，化神期算力超载，强行在顾长生身前织出千百道星辰壁垒。
四名神庭立于顶点的女子，将顾长生死死护在阵眼中心。她们没有一丝后退的打算，灵力皆催动至自爆的边缘。
风暴最中心的顾长生，却毫无动作。
他没有祭出昊天印，也没有召唤青火神舟。
他反手按住慕容澈紧绷得发抖的肩膀，轻轻往下压了压。
顾长生闭上眼睛，丹田内那尊紫金色的混沌元婴正欢呼跳跃。
一股跨越了无尽星空、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血脉共鸣，正沿着虚空通道疯狂冲刷他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没有任何敌意，只有能驱散万古严寒的极致温暖。
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睁开眼：“退下。不用紧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黑血城上空。
天幕发出一声撕裂破布般的惨烈哀鸣。
漫天繁星在同一时间齐齐熄灭。
长生界的天地法则感受到无法抗衡的恐怖入侵，爆发出极度的应激反噬。
九霄云外，一座巍峨浩渺的白玉天门虚影轰然显化，无尽的天道禁制交织于门前，试图死死封锁界壁。
然而，这象征着一界至高防御的天门，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形同虚设。
九天之上的罡风层连同那座宏伟的天门虚影，被一股绝对暴力的青色极光当场拦腰切断，蛮横撞碎！
天门崩塌，法则断裂。
那道极光拖拽着毁天灭地的太初法则，如同一枚倒坠的流星，挟带焚毁十方的狂暴杀意，自崩碎的天门虚影中狂砸而下，精准锁死北燕皇宫。
刚覆盖全城的护城大阵，甚至没能撑过半个呼吸，便如纸糊般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光雨。
青色光柱砸进大殿中央，一朵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青莲轰然炸开。
云青瑶认出了那要命的法则光芒。
她惨叫一声，将脸死死埋进双膝，双手抱头，闭目等死。
殿外。
那股太初杀机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刚刚归降神庭的沧澜界老怪张道玄，化神修为，此刻却抖得像风中残叶。
他面若死灰地望向偏殿方向，牙关疯狂打颤。
“不是化神……这是上界的大乘期禁忌！”
张道玄嘶哑绝望的声音在皇城回荡。
恐惧如瘟疫般瞬间传染了神庭群臣与全城百姓。
十万魔军趴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偏殿内。
毁灭的光焰逐渐消散。
大殿中央的地砖被踩出一个深坑。
一道身披青色仙羽长裙的倩影从飞扬的尘土中显现。
她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狂暴电芒，面纱上方的凤眸透着令人窒息的疯魔杀机。
那是母兽为了护崽，准备将整座长生界翻底朝天、屠光所有仙盟追兵的癫狂。
“准备迎敌！”
慕容澈暴喝一声，正欲燃烧黑龙本源冲刺。
但就在看清来人面纱上方眉眼的瞬间，慕容澈蓄势待发的身体僵死在原地。
凌霜月、夜琉璃、洛璇玑的目光也在同一时间凝固。
那身段、那眉眼，与不久前顾长生解开木匣“九天十地锁神禁”时，浮现的那道青衣虚影……一模一样！
这哪是什么仙盟杀手，这是顾长生那位手眼通天的亲娘！
杀机四溢的战场，画风骤变。
“铮！”
凌霜月反手一推，出鞘的霜天剑精准入鞘。
清冷孤傲的太一剑仙光速收敛浑身剑气，双腿并拢，双手交叠置于腰间，挺直背脊，摆出最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站姿。
夜琉璃原本为了争宠故意拉下的黑纱长裙，被她手忙脚乱地一把扯起，死死捂住锁骨。
她散去魅惑魔气，垂下眼眸，活脱脱一个乖巧内向的邻家少女。
慕容澈头顶的暗金龙角“哧溜”一下缩回发丝，身上的黑龙战甲瞬间解体化作华丽常服，女帝霸道收敛得干干净净。
洛璇玑动作最轻，她只是一抹衣袖，强行压下周身的天道算力，顺带伸手理平了顾长生因灵气激荡而微皱的衣领。
四个前一秒还要与苍天血战的神庭女皇，转眼间列队站好，乖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躲在墙角等死的云青瑶迟迟没等到死亡降临，大着胆子移开双臂。
透过指缝，她刚好看到这四女整齐划一的“变脸绝活”。
云青瑶大脑直接死机。
这群下界土鳖疯了吗？面对大乘期老怪的灭世之怒，不跑不反抗，收起武器排成一排干什么？
准备靠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色诱那老怪求条活路吗？！
僵在原地的，不止是云青瑶，还有杀气腾腾的叶落萤。
叶落萤神识疯狂横扫全场。
没有“仙盟天罗地网”。
没有“将死之人的残骸”。
视线所及，偏殿四壁贴满了一丈宽的大红双喜字，龙凤红烛烧得正旺。
那几个对她束手就擒的女娃子，个个容颜绝世、身负顶级体质，而且全围在自己要找的那个气息旁边。
这哪是行刑场？这分明是婚庆大殿！
死寂中，顾长生从四女的簇拥下迈步走出。
一袭纯白华服不染尘埃，身形修长挺拔。
紫金色的混沌元婴在气海平稳流转，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大圆满的境界波动。
双界交融的浩瀚人皇气运缠绕周身，将他衬托得犹如君临寰宇的神明。
没有半点万古诅咒反噬的虚弱，气血浑厚得连凶兽都要低头。
叶落萤往前走了一步。
满殿刺目的双喜字，燃烧的龙凤红烛，全被她摒弃在感知之外。
她同样无视了如临大敌的四个女人，更看都没看瘫在地板上发抖的云青瑶化身。
她那双充斥着杀机与癫狂的凤眸，死死锁在了顾长生身上。
视线交汇。
顾长生气海中那尊紫金色的混沌元婴，发出剧烈的嗡鸣。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自肉身最深处的欢呼。
同一时间，叶落萤体内流淌的太初圣血，轰然沸腾。
十九年的光阴。千万里的虚空阻隔。
没有任何多余的验证。
血脉最深处的悸动，是天地间最蛮横的法则。
这就是她当年拼尽本源重塑道胎，宁可自己承受反噬也要护住的那条血脉。
这是她的骨肉。
叶落萤停下脚步。
她身外那层令人窒息的大乘期杀意，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褪去。
清冷高贵的伪装寸寸崩塌。
她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张总是透着森寒与冷漠的绝美容颜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患得患失的脆弱。
她嘴唇微张，发不出声音。手腕颤抖着抬起，却又不敢触碰，生怕眼前的青年只是一戳即破的幻影。
顾长生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道青衣身影。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大乘期巨擘的压迫感，只有一个母亲跋涉万界寻找儿子的疲惫与执念。
他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动容。
顾长生翻转右手。
掌心之上，紫金色的混沌真气涌动。一枚散发着青色光晕的记忆灵晶浮现而出。
这是昨日他解开“九天十地锁神禁”木匣时，青衣虚影凝聚留下的信物。
顾长生向前递出灵晶。他目光温润，直视叶落萤发红的眼眶，笃定地开口。
“娘。”
单音节。
落针可闻的偏殿内，这一个字，炸起无声的惊雷。
最先崩溃的，是云青瑶。
趴在汉白玉地砖上的上界真传，双臂还在死死抱着脑袋。
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她脖颈僵硬地一点点抬起，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
娘？
谁是谁的娘？！
云青瑶视线在顾长生和叶落萤之间疯狂游移。
那股跨越维度的太初圣血共鸣，根本做不得假。
两人站在一起，眉眼间那种难以言喻的神韵契合，直接击碎了云青瑶最后一点理智。
怎么可能！
一个下界灵气枯竭之地的土著！
一个需要靠双修来稳定道基的极品鼎炉！
一个被她视作囊中之物、打算用合体期法力肆意榨取的下界蝼蚁！
他的亲娘，居然是界外那个随手一巴掌拍碎“大梵封天符”，把她合体期本尊钉死在虚空的大乘期老怪？！
云青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过往的所有算计、优越感、甚至被打压后的隐忍与腹诽，统统化作飞灰。
她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心里盘算，等顾长生飞升上界，要把他五花大绑吊在万道宫房梁上吸干本源。
她居然想吸一个大乘期巨擘的亲生子！
绝望感掐住了云青瑶的咽喉。她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身体彻底软成了一滩烂泥。
另一边，四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极度默契地保持着静默，把舞台完全让给这对母子。
叶落萤的防线在听到那个“娘”字时，彻底决堤。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直接砸落在青砖上。
大步上前。
叶落萤一把抓过顾长生手中的记忆灵晶。
但她没有将其捏碎融合，没有去急着读取记忆。
她将灵晶死死攥在手心，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顾长生狠狠拥入怀中。
这拥抱极其用力，带着不顾一切的占有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太初圣血的气息将顾长生完全包裹。
那是纯粹的母性本能，没有任何杂质的庇护与疼爱。
“我的孩子……”
叶落萤将下巴抵在顾长生的肩膀上，泣不成声。
大乘期老怪的威严荡然无存，此刻的她只是一位寻回骨肉的母亲。
顾长生任由她抱着。双手抬起，轻拍着叶落萤的后背。
他清楚，这位母亲为了自己，独自在上界承受了无数孤寂与仙盟的无尽试探。
“娘，我已经拿到你留下的记忆灵晶了，你随时可以融合。”顾长生轻声提醒。
叶落萤摇了摇头。泪水沾湿了顾长生的肩膀。
“不急着融合记忆……”
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却透着无尽的贪恋：“娘只是想，再多体验一次与你重逢的喜悦……”
这是属于母亲的私心。
她不想靠冰冷的神念读取记忆来跨越重逢。
她要真真切切地抱着这具温热的身躯，感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是她拼尽一切才延续下来的生命与希望。
四女站在一旁。
凌霜月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泛起波澜。夜琉璃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慕容澈站姿笔挺，但呼吸放缓。洛璇玑微微低眉，静默无声。
良久。
叶落萤的抽泣声逐渐停息。她松开双臂，退后小半步。
双手捧起顾长生的脸颊。仔细端详。
看着他周身流转的紫金混沌元婴气息，感受着那磅礴的双界人皇气运。没有一丝万古诅咒反噬的虚弱。
叶落萤破涕为笑。
她抬起衣袖，极其自然地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痕。
随后，叶落萤松开手。
她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挡在顾长生身前。将儿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属于母亲的温情，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剥离。
焚绝九幽的杀机，重新降临。
甚至比之前更加森寒。
叶落萤居高临下，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云青瑶。
被这道目光锁定，云青瑶的心脏狠狠缩紧。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元神都被彻底冻结。
叶落萤嗓音冰冷刺骨。不再有刚才的半点沙哑与软弱。
“在上面，你说仙盟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和灭界大阵？”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叶落萤周身的暗紫电芒重新疯狂窜动，偏殿内的空间法则被生生压出漆黑的裂缝。
“怎么？”
叶落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这网，是要捞我的儿子么？”
死寂。
云青瑶张大了嘴巴，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抽干。
天罗地网。灭界大阵。
这本是她在上界为了吓退叶落萤，为了保住顾长生这个鼎炉，随口编造的恐吓谎言。
她做梦都想不到。
自己编造出来吓退别人保护战利品的借口，竟然是对着正主说的。
而且这正主，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巨擘！
谎言，成了货真价实的催命符。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实力和护崽发狂的母亲面前，任何辩解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云青瑶紧闭双眼。等待那道紫金雷霆将自己这道化身劈得神魂俱灭。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温润有力的手掌，搭在了叶落萤紧绷的肩膀上。
狂暴的太初杀机出现了一丝迟滞。
叶落萤转过头。
眼中的暴戾在触及顾长生的瞬间，立刻转化为担忧与柔和。
生怕这股外泄的威压伤到了他。
顾长生从母亲身后走出半步。
他没有看地上抖如筛糠的云青瑶，而是直视叶落萤的眼睛。
顾长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轻松，随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散漫。
“娘，把神通收了吧。”
顾长生拍了拍叶落萤的肩膀：“这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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