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还得谢谢咱
“给我过来！”
牛大力阴沉着脸，冲刘大山递了个眼色，转身往走廊那头走。刘大山赶忙跟上，杨翠华也寸步不离地撵在后面。一直走到离手术室老远的楼梯口才停下。
牛大力转过身，盯着刘大山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嫂子也在这儿，你实话实说——谁安排他俩去抬毛坯件的？”
“队长，真不是我安排的！”刘大山急得直摆手，“是他俩非要抢着干，还把您抬出来，说您是他们叔，一个院住了多少年的老邻居，让我看您的面子安排他俩抬毛坯件。我本来不同意，架不住他俩左一句好话右一句央求，实在推不过才答应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牛大力声音又沉了几分。
“他们去的第二天……开始的。”
“什么？”牛大力眉头拧成一团，“他俩进厂才第二天，你就让他们碰毛坯件？”
“没办法啊队长，他俩一口一个您是他们叔，我以为真跟您有什么特殊关系，就……”
“你呀你呀！”牛大力伸手指着他，气得点了两下，“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汇报一声？”
“您这几天忙着盖房子，我没好意思打扰……”刘大山声音越来越小，“谁知道这就出事了。”
“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牛大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杨翠华，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家这俩孩子怎么见了便宜就往上冲？
我看老闫出了事，你家里日子紧巴，想着给俩孩子找个临时工的活干，好歹有份进项。
我都不计较以前那些过节，他们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干活？”
他叹了口气：“非得偷奸耍滑，想省那点力气。你看人家别的年轻临时工，踏踏实实干活的都好好的，就他俩逞能去抬毛坯件，这下出事了，算谁的？
嫂子，他俩可是临时工，厂里能管多少，真不好说。”
“哎呀大力，你就别说了！”杨翠华急得直掉眼泪，“现在可怎么办啊？嫂子都快急死了！”
“行了嫂子，你也别急。”牛大力沉吟片刻，“这样，我去厂里问问情况，看这事怎么处理。大山，你在这儿陪着嫂子，守着俩孩子出来。”
说罢，他转身快步出了工人医院。
出了工人医院，牛大力压根没往厂里去。他拐了个弯，找了个没人的墙根角落一蹲，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两口，忽然压低声音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藏着压不住的得意——这事，到底是让他办成了。
闫解成、闫解放，一个砸了腿一个砸了脚，二百多斤的铸铁毛坯件砸下来，哪能有个好？
最轻也得是骨折。就眼下这医疗条件，治好也铁定要落下点病根。就算残不了，也差不离了，以后再想找份正经营生，难。
等回头他再让人放放风，就说这哥俩是偷奸耍滑、抢轻活干才失手受的伤，保管全城没有一家工厂敢要他们。
这年头国营厂招临时工，挑的全是老实勤恳、听话肯干的，谁愿意沾偷奸耍滑的主儿？本来就是活少人多的世道，想着活的，两条腿的人遍地都是。
再加上身上带了伤，往后连说媳妇都难。就算闫埠贵哪天从派出所出来了，家里老大老二废了半拉，底下还有几个小的要养，他倒要看看这个算盘精还怎么打他的如意算盘。
牛大力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缭绕里，眼神冷得很。他就是要等着看老闫家的热闹。
一根烟抽完，牛大力掐灭烟头站起身，径直往厂部劳资科走去。到了门口敲了两下门，听见里面应声便推门进去。
“陈科长，忙着呢？”
劳资科科长陈玉杰正靠在椅背上看报纸，抬头见是牛大力，放下报纸笑道：“呦，牛队长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事？”
“是这么回事，今天下午我们队俩临时工抬毛坯件的时候出事了，砸伤了人。”
陈玉杰闻言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哦？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一个砸了腿，一个砸了脚，人已经送厂工人医院了，具体情况还得等医生处置完才知道。
”牛大力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我过来问问，这事按规矩该怎么处置？还是老章程？还是最近政策有变动？”
“政策没变化，还是按老规矩来。”陈玉杰点点头，“厂里负责他们住院期间的医药费，治好了就回家养着去。出了院的后续调养，厂里就不管了——毕竟是临时工，不算在册正式职工。”
牛大力又问：“那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呢？”
“那个自己负责。”陈玉杰随口答了一句。
“行，陈科长。”牛大力站起身，“我回头让人把他俩的用工资料送过来。”
“行，你让人把资料送过来就行，剩下的手续我们科里走。”陈玉杰摆了摆手。
“好嘞，那我先回医院盯着，陈科长你忙。”
牛大力说罢转身出了劳资科，调头又往工人医院的方向去了。
回到工人医院，手术室门口的杨翠华和刘大山见牛大力回来，立马迎了上来。
“大力，怎么样？厂里怎么说？”杨翠华神色紧张，攥着牛大力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问。
牛大力没先答她，转头冲刘大山吩咐：“大山，你先回去吧，让老赵和老王在这儿盯着就行。你回去把队里的事安排妥当，虽说伤了俩人，活不能停，该赶的进度得赶出来。”
“哎，队长，那我先回去了。”刘大山赶忙点头，急匆匆往厂里去——车间那边还堆着不少活，耽误这一个多钟头，怕是得加班加点才能赶完，不能拖到明天。
等人走了，牛大力才叹了口气，转向杨翠华：“嫂子，厂里有规定，临时工受了伤本来是自己负责的。我好说歹说磨了半天，厂里才答应报销医药费。解成和解放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厂里出；可一旦出了院，后续调养什么的，厂里就不管了。”
“啥？”杨翠华一下傻了眼，“那……那解成解放要是落下残疾，以后可怎么办啊？”
“嫂子，谁让他俩偷懒耍滑非要抢那活呢？”牛大力皱着眉，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你说这事弄的，我现在里外不是人。”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厂里打听打听，就这医药费还是我硬着头皮给你争取来的，不然厂里连这个都未必肯出。还有一样，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得你们自己担着。”
杨翠华彻底懵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章程，只慌得六神无主，拉着牛大力的胳膊反复念叨：“大力啊，不行啊，你再给嫂子想想办法……”
“嫂子，能想什么办法啊？”牛大力烦躁地摆了摆手，却又没把话说死，“先等着吧，等他俩伤情出来再说。
实在不行，我再去跟厂里磨磨，看能不能给俩孩子争取点困难补助——但我可先说好啊嫂子，这事我只能尽力帮你争取，成不成的我不敢打包票。”
“谢谢大力！谢谢大力！”杨翠华赶忙千恩万谢，“幸亏有你，不然嫂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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