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贪小便宜的哥俩
推着二八大杠刚进装卸队的驻地院子，牛大力就见刘大山正扯着嗓门招呼人手排班，张罗着去车间转运物料。
瞥见牛大力进门，刘大山赶紧紧走几步迎上来，笑着打了声招呼：“队长，您来了。”
牛大力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里忙活的人群，开口问道：“大山，昨天新来的那批临时工，现在都能上手了吧？”
刘大山清楚他问的是新入职的这批人，连忙点头应道：“队长您放心，这帮小子都挺灵醒，一上午跟着老兄弟们搭了两趟手，活计都摸得门清，现在跟老弟兄们干得没差，手脚都麻利得很。”
牛大力听罢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还是得盯紧些，千万别出岔子。跟他们说清楚，干活要轻抬轻放，劲得使匀了，别上来就铆足劲猛干一阵，转头就歇半天。这么干最容易抻着伤着，也耽误事。”
“哎，我记下了！”刘大山连声应着，“一会儿我就挨个叮嘱下去，保证盯紧他们。”
“行，那你们忙去吧。”
得了吩咐，刘大山转身招呼上队伍，顺着院内便道往车间方向去了。牛大力则把自行车推到墙根支稳，锁好车锁，转身进了队里的办公室。
这段日子他已经慢慢把装卸队的日常事务都放了手，不再事事盯在现场。
算着日子，顶多十天半个月，调去保卫科的调令就能下来，到时候装卸队这一摊子，就得全交给刘大山接棒主事。
他现在多撒手一分，刘大山就能多攒一分经验，省得等自己真调走了，他骤然接下全摊子事，再手忙脚乱出纰漏。
牛大力往办公椅上一坐，划根火柴点了支烟，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杨光慢悠悠翻着桌上的人民日报。
一支烟抽到底，他在搪瓷烟灰缸里摁灭烟蒂，不自觉打了个老大的哈欠，伸胳膊抻了个懒腰。今儿一早天不亮就起了，这会子困意竟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眯着眼把椅子往后一仰，双脚往办公桌沿轻轻一搭，随手扯过张报纸盖在脸上，本打算眯个十分八分歇口气，没成想脑袋一沉，竟真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抬手撸起工装袖子，瞥了眼腕上的手表——好家伙，都快四点了。
他猛地直起身，原地跺了跺脚，活动了几下睡得发僵发麻的腿，又揉了揉发涩的眼皮，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搪瓷脸盆架旁。
盆里晾着半盆凉水，他掬起水扑了两把脸，抄过搭在架上的粗布毛巾擦干净，跟着拉开抽屉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牡丹烟揣进工装口袋，转身就往车间方向走。
他顺着厂房挨个转，先过一车间，里头的装卸活早收了工，空荡荡的不见装卸队的人影。
再进二车间，也只剩吴老三带着儿子吴勇，正蹲在地上归置最后几件型钢料收尾。
瞧见牛大力进来，吴老三赶紧直起腰，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队长，您过来了。”
牛大力点点头，目光落在年轻的吴勇身上，笑着开口：“老三，这活不轻，小勇扛得住不？”
“嗨，这孩子有把子笨力气，灵醒着呢，上手快得很。”吴老三笑得憨厚，“您放心，没大碍。”
“那也得悠着点来。”牛大力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孩子还没成家，别累伤了腰，落下毛病可不是小事。”
“瞧您说的，我自己儿子我还能不心疼？”吴老三乐呵呵地摆手，“重活我俩搭着抬，轻省活让他搭把手，我多扛点，累不着他。”
牛大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对了，大山是不是带着大部队在三车间忙活？”
吴老三连忙双手接过烟，点头应道：“是嘞队长，副队长带着人在三车间那边盯着。我们二车间这点收尾活，我跟小勇俩就够了，眼瞅着就利索了。”
“行，那你们忙，我去三车间瞅瞅。”牛大力说罢，转身朝着三车间的方向走去。
牛大力走到三车间门口，没往里头进，只倚着门框扫了眼场内。刘大山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赶忙跟身边的老工人交代了两句，抹着额角的汗快步走了过来。
“队长。”
牛大力点点头，掏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
刘大山连忙双手接了，摸出火柴划燃，先凑过去给牛大力点上，再就着火苗点着自己那根，俩人靠着墙根站着，目光都落在车间里正抬着钢毛坯较劲的闫解成、闫解放兄弟身上。
“这哥俩怎么样？”牛大力吐了口烟，语气平淡得像随口唠家常。
“您就瞧好吧，全铺排妥当了，半分把柄都落不下。”刘大山压着声音，嘴角带着点了然的笑，“这哥俩不愧是闫埠贵家出来的，那点贪小便宜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今早刚排班，他俩就凑到我跟前来了，递给我一根大生产，一口一个‘刘哥’喊得亲热，说跟您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平日里都喊您牛叔，让我多照顾照顾，给安排个轻省活。”
牛大力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然后就盯上这钢毛坯的活了？”
“可不是嘛。”刘大山点头，“他俩早打听明白了，说这活看着块头沉，可一天就二十来件，抬完就能蹲边上歇着，比来回跑着搬零散料件省劲多了，死乞白赖非要抢着干。
我一开始还故意拿话拦他们，说这活不是新人碰的，单块一百四五十斤，脚下一滑就得出事，队里有规矩，真出了岔子我担不起。”
“他俩怎么说？”
“他俩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自己年轻力壮，有的是笨力气，绝对出不了问题。
”刘大山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我想了，反正这活是他俩自己非要干的，真要是有什么闪失，全算他们自己逞能，跟队里、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绝不往外攀扯半句。
”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装作为难了好半天，最后才拿您的面子做由头，说看在同院牛队长的情分上，才破例让他们试试。
我还当着好几个老工人的面，反复叮嘱了三遍安全规矩，让他们轻抬轻放、劲使匀了，全程都有人盯着。
明面上看，我是仁至义尽了。
”
牛大力抬眼看向车间里。
闫家兄弟俩脸憋得通红，咬着牙一步一步挪得费劲，可眼底还带着点窃喜，只当自己抢了旁人抢不到的好差事，压根没察觉这里头的门道。
他指尖的烟燃到了指节，才淡淡开口：“盯紧点分寸，别真弄出人命。
剩下的，就看他俩自己的造化了。”
“哎，我心里有数。”刘大山沉声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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