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京州市委书记的逆袭3
沙瑞金听完鹿小天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一层纱，挂在枝头，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小天，”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说，陈启明这一轮进攻，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我们往他的网里钻？”
鹿小天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沙书记，我觉得是，轮岗方案、培训班、年度考核，这些事我们以为是自己主动推进的，可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他让我们以为自己在赢，实际上是在消耗我们的精力。”
“等我们把所有的牌都打完了，他才开始收网。”
沙瑞金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你觉得，我们还能赢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轻到像是随口一说。可
鹿小天听得出来，沙瑞金是真的在问——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
鹿小天站起身，走到沙瑞金面前，语气郑重：“沙书记，我们现在不能想输赢的问题，输了就全盘皆输，赢了也不过是回到原点。”
“我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守住现有的阵地，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现在不是问输赢的时候，是问怎么活下去的时候。”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鹿小天：“你去做两件事。”
“第一，去找周正清，跟他明确说——组织部的工作一切照旧，考核方案按原计划推进，不要因为外面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
“第二，你亲自去一趟京华区，跟郑海平当面谈一次。”
“让他安心抓经济，不要管纪委的事，也不要管张建华那边的事。”
“他只要把京华区的经济搞上去了，就是最大的功劳。”
鹿小天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沙书记，我今天下午就去找周正清，明天一早去京华区。”
“好，你去吧。”沙瑞金摆了摆手。
鹿小天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件事——他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刚开始，他还是那个手握反腐利剑、意气风发的省委书记。
可短短三年时间，他就被陈启明逼到了墙角。
他想起岳父李封平说过的话——种田的人，要是整天看着邻居家的庄稼越长越好，自己不浇水不施肥，光顾着生气，那到秋天只能饿肚子。
他当时觉得这个比喻很有道理，也下定决心要好好种自己的田。
可他还是没能忍住。
基层治理试点有了起色之后，他就膨胀了，就觉得自己行了，就想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结果呢？
他夺回来的那些东西，不过是陈启明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他现在才明白，陈启明从来就没有真正离开过京州。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更高的维度上布着局。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把院子里的枯枝刮得沙沙作响。
沙瑞金睁开眼，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至少，他还有鹿小天。
还有陈田坡。
还有郑海平。
还有那些他亲手推上去的人。
只要这些人还在，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当天下午，鹿小天如约出现在周正清的办公室里。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
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正清，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说几句实在话。”鹿小天的语气比平时更加坦诚，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客套，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沙书记和我的处境，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陈启明这一轮进攻，确实来得很猛，纪委、组织、经济三管齐下，我们一时半会儿确实接不住。”
周正清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听着。
鹿小天继续说道：“但我们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只要京华区的经济工作出了成绩，我们就还有牌可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周正清：“正清，我今天来，不是来要求你表态的，也不是来逼你站队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组织部的工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因为外面的风声影响判断。”
“一旦你那边出了问题，整个京州的局面就真的回不来了。”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鹿副省长，您放心，组织部的工作不会乱。”
“年度考核方案我会按计划推进，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压力而中途变更。”
“我答应过您的事，我会做到。”
鹿小天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从那里面找出哪怕一丝犹豫或动摇。
可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和笃定。
“好。”鹿小天站起身，伸出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正清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鹿副省长，您也保重。”
鹿小天走出组织部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冬天的傍晚总是来得特别早，才五点多钟，天就全黑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寒冷的空气中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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