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独行
接下来几天，林风每天天不亮就带着那三十个士兵出门，天黑才回来。
路线一天比一天远，杀的怪一天比一天多。
第一天走了五里路，杀了二十多只野狼。
第二天走了八里路，杀了三十多只野狼，还碰到几只二十级的野猪。
第三天走了十里路，杀了一窝野猪，大大小小十几只，猪崽子没杀，赶回来养在村子后面的空地上，打算养大了再吃。
士兵们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跟着打，到最后的抢着打。
那个胡子白了的老兵叫老巴顿，以前是猎户，打猎是把好手，皮剥得快，肉切得匀，几天下来，他一个人剥的皮比其他人加起来都多。
那个拿镰刀的年轻人叫皮特，才十九岁，以前连鸡都没杀过，现在一刀能砍死一只野狼，虽然砍完手还在抖，但至少敢砍了。
艾伦一直跟在林风旁边，不说话，但每一刀都砍在要害上，他的剑术不花哨，很实用，一剑一个，干净利落。
埃德温每天早上站在村口看着他们出发，傍晚站在村口等着他们回来。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
但林风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一天比一天亮。
这天傍晚，林风带着队伍回到村子。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肉和皮，走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老巴顿走在最前面，背上的野猪肉摞得比人还高，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皮特跟在后面，腰上挂着一把新刀，是艾伦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比他那把镰刀好用多了。
他一边走一边摸刀柄，摸了又摸，像摸什么宝贝。
村口，埃德温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灰色外套，手拢在袖子里。
他看着队伍走近，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林风脸上。
“回来了？”
“嗯。”
“今天怎么样？”
“还行。碰到一群野猪，杀了八只大的，小的赶回来了。”
“赶回来？”埃德温愣了一下。
“养着。冬天再杀。”
“养在哪？”
“村子后面的空地上。艾伦让人围了栅栏。”
埃德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些士兵从身边走过，有的人跟他打招呼，有的人没注意，有的人低着头走过去了。
以前他们从他身边走的时候，低着头，不说话，不看人。
现在不一样了，有的会喊一声“领主”，有的会点个头，有的还会笑一下。
晚上，庄园的院子里又点起了篝火。
锅里炖着野猪肉，咕嘟咕嘟冒泡，肉香飘出去很远。
村民们端着碗，围着火，吃着肉，喝着汤，说着话。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手里拿着骨头啃，脸上糊着油。
林风坐在角落里，靠着墙，手里端着一碗汤，慢慢喝着。
埃德温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汤。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火。
“你来了快十天了。”
“嗯。”
“领地变了。”
林风没有说话。
“以前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发愁。粮食不够吃，柴不够烧，冬天来了怎么办。现在没人发愁了。有肉，有皮，有柴。够吃一阵子了。”
他看着林风。
“这都是你做的。”
林风喝了一口汤。
“是他们自己做的。我只是带他们出去。”
“你不带，他们不敢出去。”
林风没有说话。
埃德温沉默了一会儿。
“你教他们打怪，教他们不怕，教他们相信自己。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他顿了顿。
“但你好像一直不太高兴。”
林风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你心里有事。你来找生命之树，你要救你的朋友。你嘴上说等冬天过去，但你心里不想等。你想现在就走。”
林风放下碗。
“是。”
埃德温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留下来？”
“因为你给了我日记。因为你让我当了首席大骑士。因为你让那三十个人跟着我。因为你站在村口等我们回来。”
埃德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你这人，话不多，但说了都是实话。”
林风没有接话。
两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火，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笑脸。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林风站起来。
“明天我自己出去。”
“不带队了？”
“不带了。让他们休息一天。我有点事要办。”
埃德温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行。小心点。”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风就出了门。
没有穿那套白银铠甲，太重了，走路声音大。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背心，是野猪皮做的，老巴顿帮他缝的，针脚很密，很结实。
腿上绑着护腿，脚上穿着软底靴。
腰上挂着狼牙短刀，背上背着那把重剑，重剑用布裹着，不反光。
他把日记塞进怀里，贴身放着。
推开门，走出去。
天边刚有一线白，田野上还罩着一层薄雾。
麦茬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走在田埂上，白银战靴没穿，换了一双布鞋，踩在草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迈得很远。
翻过丘陵，穿过平地，走过矿洞。
他没有停，继续往北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他停下来，站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北边。
北边是一片草原，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草很高，到腰了，枯黄枯黄的，风吹过，像波浪。
草原上有一些黑影，在移动，是兽群。
他看了很久，转身往西走。
西边是丘陵，比北边的矮一些，但更密，一座接一座，像凝固的波浪。
他翻过一座丘陵，又翻过一座。
走到第三座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野兽的叫声，是人声，很远，断断续续的，像在喊什么。
他停下来，蹲在一丛枯草后面，听着。
声音从西边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
是马蹄声，还有说话声。
“快点，别掉队！”
“队长，我们到底要找什么？”
“找那个打退黑铁骑士团的人。”
“那个人有什么好找的？”
“领主说了，能找到就找，找到了就杀。找不到就算了。反正星辰领跑不了。”
林风没有动。
他蹲在草丛里，看着那些骑兵从前面走过。
一共二十多个人，穿着黑色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
他们从他面前走过，最近的一个离他不到十米。
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压低了。
那些骑兵走远了，马蹄声越来越小，最后听不到了。
林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看着那些骑兵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回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艾伦站在村口，看到他，走过来。
“你去了哪？”
“北边。西边。”
“看到什么了？”
“黑铁骑士团的人再找我。”
“找你？”
“嗯。”
艾伦沉默了一下。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布莱克想要星辰矿，想了很久。以前只是不让商人来收矿，今年开始动手了。先抢商队，再找人。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做什么。”
林风没有说话。
他看着西边的天空，夕阳把云染成了红色，一片一片的，像凝固的血。
“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让他们找到。”
艾伦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晚上，林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拿出日记，翻开一页。
字还是那些字，工工整整的。
他读了几行，合上，塞进怀里。
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到了艾琳。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穿着那件灰白色的皮甲，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弓。
她看着他，嘴在动。
他听不清，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你在哪。
他说，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快了。
等我。
春天来了，我就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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